第四日,子時。
秋風蕭瑟,月光被遮擋些許,顯得有些黯淡。
白日的秋獵角逐激烈,氣氛被推到了頂峰。
以至于如今這個時辰,營帳附近依舊未曾安靜下來。
謝清玉喜靜,獨自坐在一處安靜的偏僻角落。
懷中抱著的,正是昨日籠中的那只小狐貍。
小小的一團蜷縮在他柔軟暖和的大氅下,吃飽喝足,睡得正香。
謝清玉垂著眸,玉白的指尖輕輕梳理著它身上的毛發。
一陣腳步聲傳來,他動作微頓,卻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喚了一聲。
“母親”
來人正是謝丞相。
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掠過他懷中抱著的小狐貍。
“九皇女這幾日與陛下來往很是密切,經常同進同出”
“嗯。”
“前段日子你恰好命人在查九皇女,她與沐思羽之死有關?”
“不無可能。”
“那封密信當初是陛下給你的,說不準她也參與了這件事。”
“嗯。”
一問一答,語氣皆平靜到近乎漠然。
不似血脈相連的母子,倒像兩個陌路之人。
說完正事,謝丞相卻并未立刻離開。
她望著眼前神色冷淡的兒子,冰冷的表情松了一瞬,低嘆一聲:“我知你如今仍在怨我”
話還沒說完,便被徑直打斷。
謝清玉抬眸看來,語氣依舊漠然:“母親這是,又要開始講述您當年的身不由己了?”
“身不由己”四個字,聲音很輕,卻莫名譏諷。
謝丞相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玉兒,你我終究母子一場,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謝清玉語氣幽幽:“君臣有別,母親該稱本宮為,上君后。”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謝丞相強壓下心底的怒意:“你如今當真是翅膀硬了。”
“這一切,皆是拜母親所賜。”他反唇相譏,“若非您當年親手將我送到先帝身邊,我這翅膀又如何硬得起來?”
“先帝”二字一出,二人之間勉強維持的平靜,瞬間被擊碎。
謝丞相仿佛應激一般:“謝清玉!你還要因為此事跟我鬧多少次?”
“那個瘋子親自下旨,點名道姓要立你為后。若我當時膽敢抗旨,謝家滿門,可還有活路?”
謝清玉眼神冰冷地看著她,聲音很輕:“您也知道她是個瘋子啊”
空氣中一片死寂。
小狐貍被兩人的動靜吵醒了,嗚嗚地叫了兩聲,往他懷里拱了拱。
謝清玉緩緩垂眸,搭在小狐貍身上的指尖發著顫。
他閉了閉眼,指尖微微蜷縮,嗓音有些艱澀:“我曾經,試圖體諒過您”
謝丞相微微一怔,還不等說些什么,謝清玉便再次開口。
“您是謝家家主,不能眼睜睜看著全族赴死。所以您讓我認命,讓我嫁給那個瘋子我懂。”
“在我渾身是傷,哀求您救我的時候。您說她是皇帝,您無能為力我也懂。”
他輕抬眼眸,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盡是痛楚與恨意:“可后來先帝明明給了您兩個選擇,而您卻選擇舍棄我。您讓我如何能懂?”
謝丞相瞳孔急驟收縮,張了張嘴,卻啞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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