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榻上
秋日的夜晚已經帶上了幾分寒涼,一輪明月靜靜地掛在天邊。
經過一整日激烈的角逐與熱鬧,夜晚的北苑獵場終于安靜下來。
此時已是丑時,萬籟俱寂。
除卻巡夜的侍衛,大多數營帳已經熄了燈,隱入黑暗。
只余零星幾個,在夜色中發著微光。
靠近北邊的一處華麗營帳前。
默竹抱臂倚靠在營帳上,閉目養神。
忽然——
一枚小石子擦著他的頰邊,輕輕撞在帳布上。
他倏然睜眼,手已經按上腰間的匕首。
卻在看清來人時微微一怔。
鳳芷殤一身墨色常服,正立在幾步之外。
一臉戲謔地望著他,挑眉道:“警惕性不錯。”
默竹眼底的警惕倒是淡了許多,但臉色有些難看。
他皺著眉,語氣有些不善:“陛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睡不著。”鳳芷殤彎唇輕笑:“來找上君后說說話。”
默竹眉頭皺得更緊,迅速環視四周。
此處僻靜,應當沒旁人聽到這句話。
他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語氣生硬地拒絕:“主子已歇下。陛下若有什么事,還請明日再議。”
“何況”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似是說得有些艱難,“孤男寡女,終是有些不妥。”
“不妥?”鳳芷殤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低笑,“有何不妥?”
不等默竹回答,她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啊,確實不妥”
“畢竟不是宮里,人多眼雜。孤男寡女,傳出去不好聽,是吧?”
語氣戲謔,聽上去格外漫不經心。
默竹聽著這個語氣,面色更冷:“陛下既知”
不等他說完,她唇角的弧度淡了一瞬,指尖微動。
兩枚小石子破空而來,以一種幾乎難以看清的速度,精準地點在了他的穴道上。
將他徑直定在了原地。
在默竹驟然震驚的目光中,鳳芷殤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玩味。
“可那與朕何干?”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掀開了帳幔。
在她即將跨入的那一刻,空氣中驟然凝聚起一陣凌厲的殺意。
是埋伏在周圍的暗衛。
鳳芷殤眉梢微挑,語氣輕松:“一帳之隔,上君后豈會聽不見動靜?”
“他的態度,諸位應當比朕清楚。”
話音落下,空氣凝滯了一瞬。
隨即殺意盡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回頭看了一眼一臉鐵青的默竹,“好心”提醒。
“穴道半炷香后自會解開,若強行解,極有可能傷及筋脈悠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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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并非一片黑暗。
屏風后,一盞光亮微弱的油燈亮著,燭火搖晃,將帳內染上了暖色。
布局冰冷又奢華,地上鋪著羊毛地毯,書案上隨手擱置著幾本古書。
一應用品與宮中無異。
鳳芷殤繞過屏風,看見了那背對著她坐著的身影。
謝清玉坐在銅鏡前,身上只穿著素白中衣,黑發如瀑般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