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雅致,沉香裊裊。
林東海穿著一身中式盤扣的黑色褂衫,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雖然年過五十,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他坐在主位上,親自烹茶,動作行云流水。
陸宴辭到的時候,他正好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
“陸賢侄,坐。”林東海抬了抬眼,語氣平和。
“林伯父。”陸宴辭在他對面坐下,神色平靜。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寒暄。
林東海將一杯沖泡好的普洱推到陸宴辭面前,茶香醇厚。
“嘗嘗,今年的冰島古樹,托人帶回來的。”
陸宴辭端起茶杯,淺嘗一口,沒有評價。
林東海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清清昨晚給我打了電話。”
他放下茶壺,目光落在陸宴辭身上。
“她哭得很傷心。我這個做父親的,聽著心里難受。”
陸宴辭沉默,握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賢侄,我們是生意人。生意人講究權衡利弊,不談感情。但清清是我唯一的女兒,在她身上,我做不到只講利弊。”
林東海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里的分量,卻重如千鈞。
“我知道,解除婚約,讓你和婉清都很為難。”陸宴辭終于開口,“這件事,責任在我。林家因此受到的所有名譽和商業損失,陸氏會一力承擔。”
“承擔?”林東海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你打算怎么承擔?讓出幾個點的利潤?還是再簽幾個不對等的合作協議?陸賢侄,你覺得我林東海,缺的是這些嗎?”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缺的,是我女兒臉上的笑。我缺的,是我林家的顏面。”
茶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伯父,有什么話,您不妨直說。”陸宴辭放下茶杯。
“好,快人快語。”林東海贊許地點點頭,“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知道,問題出在那個叫李聽安的女人身上。”
他看著陸宴辭,眼神變得犀利。
“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關系,也不管你們過去有什么糾葛。我要你,現在,立刻,跟她斷得干干凈凈。從此以后,她的任何事,都與你無關。”
陸宴辭的眸色沉了下來。
“只要你做到這一點,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我可以回去告訴清清,你只是一時糊涂。婚約的事,我們甚至可以再談。”
林東海給出了他的條件。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他為女兒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選擇的難題。
一邊,是陸林兩家千億的商業帝國,是未婚妻和未來岳丈家的顏面。
另一邊,不過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女人,一個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但凡陸宴辭還有一點理智,就該知道怎么選。
然而,陸宴辭的回答,卻讓他皺起了眉。
“我做不到。”
林東海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
“你說什么?”
“我說,我做不到。”陸宴辭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解除婚約,是因為我和林婉清之間確實走不下去了。這和李聽安無關。”
“無關?”林東海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如果無關,你會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陸宴辭一愣。
他沒想到,林東海連昨晚的車禍都知道得這么清楚。
陸宴辭看著林東海,沒有說話。
見對方還是油鹽不進,林東海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然后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賢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斷了和那個女人的關系。我可以當清清跟我說的事,是一時沖動。”
“如果我還是說不呢?”
“那很好。”林東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我這個做父親的,就只能幫我女兒,掃清她眼前所有的障礙了。”
他理了理衣襟,恢復了那副商界教父的沉穩。
“陸賢侄,你是個聰明人。陸家和林家斗起來,會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希望你不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為自己今天作出的決定后悔。”
說完,林東海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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