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

雷鳴般的掌聲，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報告廳的屋頂掀翻。

李聽安站在原地，看著身旁的許今。

他臉色蒼白，額上是細密的汗，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他說，她是“我見過，最勇敢、最聰明、也是最值得被尊重的人。”

他說，你不能污蔑她。

這些話，像一顆顆滾燙的石子，毫無征兆地，投進了李聽安那顆早已被數據和利益填滿的心湖。

她上輩子站在華爾街之巔，聽過無數的贊美、奉承、詛咒和哀求。

但從未有一句話，像今天這樣，讓她的大腦，出現了長達數秒的空白。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不在任何金融模型的計算范圍之內。它不產生利潤，也無法量化風險，卻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李聽安下意識地抬手，想去碰一下自己的胸口，卻在半空中頓住。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陌生的悸動。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從許今手里，輕輕拿過那個話筒。

他的指尖很燙。

李聽安走到演講臺中央，臺下的掌聲漸漸平息，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她看了一眼那個因為提問而被眾人怒目而視，此刻已是滿臉通紅、尷尬不已的金絲眼鏡記者。

“我的丈夫，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

李聽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終結感。

“遠航科技，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清白。因為從今天起，我們的代碼，將向全社會開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她沒有再給那個記者任何機會，直接轉向臺下所有媒體和開發者。

“現在，我正式宣布，‘遠航工業孿生開源基金會’，成立！”

她的話音剛落，身后的大屏幕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二維碼。

“掃描這個二維碼，即可進入我們的開發者社區，簽署開源協議，成為基金會的第一批創始成員。所有創始成員的id，都將被永久鐫刻在遠航開源項目的‘榮譽墻’上。”

“我們不要錢，不要投資。”

“我們只要你，和你的代碼。”

這句話，像一聲驚雷，在所有技術人的心里，轟然炸響。

臺下，瞬間騷動起來。

“我靠！還真他媽開源啊！”

“掃了掃了！這個必須支持！老子要第一個留名！”

“兄弟們沖啊！以后出去吹牛逼，我也是國產工業軟件的創始人了！”

無數人掏出手機，對準了那個巨大的二維碼。閃光燈再次亮起，卻不再是為了捕捉八卦，而是為了見證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站在后排陰影里的陸宴辭，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看著她是如何三兩語，就將一場公關危機，變成了一場技術人的狂歡。

再想到許今剛才那番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一直以為，李聽安做這么多，不過是為了重新吸引他的注意，是為了證明她自己。

可他現在才發現，或許從始至終，都是他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