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也不算太笨
許建斯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但劇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不得不承認,李聽安說的很有道理。
“而你,不一樣。”
李聽安放下茶杯,目光重新鎖定他。
“你出面,以天使投資人的身份,開一場發布會。對外釋放的信號是什么?不是許家內斗,而是許家長輩對晚輩的商業分歧。”
“一個叔叔認為侄子胡鬧,該罰。另一個叔叔認為侄子有潛力,該扶持。這在任何一個大家族里,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外界只會覺得,這是許家內部對一個項目的不同看法,是一場商業博弈,而不會再當這是一出豪門恩怨的倫理大戲。”
李聽安站起身,與他對視。
“你這么做,不是在跟老爺子作對。你是在幫他,把一場即將失控的公關危機,重新拉回到家族內部可以控制的范疇里。你是在告訴他——爸,二哥只會用錘子砸,而我,懂得用手術刀。”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許建斯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濕透了。
這個女人她看的不是棋盤上的子,她看的是執棋人的心。
她甚至算準了老爺子的心理。
“老爺子會震怒,這是必然的。”李聽安繼續說,她的聲音像有蠱惑人心的魔力,“他會把你叫過去,狠狠地罵一頓。但罵完之后呢?他會發現,比起你二哥那個只會粗魯手段做事的蠢貨,你這個自作主張的兒子,至少保住了許家的體面。”
“你把皮球,踢回給了老爺子。讓他從一個被動的爛攤子收拾者,重新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他可以罰你,也可以默許你,但主動權,回到了他的手里。”
“四叔,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老爺子是會選擇一個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的繼承人,還是會重新審視一下,那個懂得為他‘分憂’的你?”
許建斯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李聽安,突然覺得心中發寒,他引以為傲的城府和算計,在這個女人面前,被剝得一絲不剩。
眼前之人真的是方才他看的報告中的草包?只會撒潑的李聽安?
就李聽安如今所說,和其身上獨特的氣質,在他看來,那份報告中病房里發生的一切全都屬實,根本就沒有李聽安背后有人這一說
許建斯越想越心驚,他死死地看著李聽安,想要從她身上看出些什么,但他失望的發現,眼前還是那張美的不可方物的臉,與他印象中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并無二致。
“這這太冒險了”許久后,他終于再次開口,聲音干澀沙啞。
“富貴險中求。”李聽安重新坐下,恢復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姿態,“你那個五千萬美金的窟窿,是懸在你頭上的劍。你二哥一旦得勢,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你。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許建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你沒有退路了,四叔。”李聽安的語氣,冰冷又不容置喙,“要么,跟我賭一把,用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去換一個你在許家真正的話語權。要么,你就等著你二哥上位,然后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捏死你。”
“賭贏了,遠航的股份,我可以分你百分之十,到時候,別說五千萬美金,五個億,你也有了。你的基金,你所有的野心,都可以繼續。”
“賭輸了”李聽安笑了笑,“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輸嗎?”
那笑容里,是強大到令人心悸的自信。
許建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熏香徹底燃盡,化為一撮灰。
“好。”
他終于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這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明天中午十二點,凱悅酒店,三樓宴會廳。”李聽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準備好你最得體的西裝,和最完美的笑容。從明天起,你就是遠航科技最受矚目的天使投資人。”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許建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對了,四叔。你那只對沖基金,杠桿玩得太粗糙了。下次想賭,記得給自己留條后路,比如,買一份反向的深度價外期權做對沖。花不了幾個錢,但至少,不會讓你輸得連褲子都不剩。”
說完,她推門而出,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茶室里,許建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駭然。
這個女人她竟然連這個都懂?
他癱坐在椅子上,背后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就在這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里,上了一條船。
而這艘船,正朝著驚濤駭浪的最深處,全速駛去。
李聽安從青瓷軒出來,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醫院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