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好奇。
“我們離婚吧,李聽安。”
男人的聲音像是被冬日寒風吹過的破舊砂紙,粗糲又了無生氣。
這句話,將李聽安混沌的意識劈開了一道清明。
她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刺眼的白色,鼻尖縈繞著消毒水那獨特而冰冷的氣味。
這里是醫院。
而她,正坐在一張病床邊。
李聽安的眼睫顫了顫,視線緩緩移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面前的男人年輕得過分,卻也憔悴得驚人。
他坐在床上,一條腿打著石膏,與另一條修長的腿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的面容曾經應當是俊美無儔的,此刻卻只剩下蒼白和陰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的黑白默片。
唯獨那雙看向她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卻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壓抑到極致的痛楚。
李聽安沒有說話。
她不是在鬧情緒,而是在接收這具身體龐雜而痛苦的記憶。
以及,一本她曾在無數個失眠的夜里,用來消遣的狗血且爛尾的情小說里面的全部劇情。
她,李聽安,不到四十就已登頂財富之巔的金融巨鱷,穿書了。
還穿成了書中同名同姓,即將下線的惡毒女配。
眼前這個剛剛向她提出離婚的男人,就是書中唯一真心愛著原主的男配,許今。
也是她現在的丈夫。
她下意識的快速梳理起腦中的信息。
原主深愛書中男主陸宴辭,求而不得后,利用了深愛她的許今。
她蠱惑許今動用在許氏集團的一切資源,去狙擊陸宴辭的公司。
結果,自然是在男女主光環的聯合絞殺下,一敗涂地。
許今為了保護她,在一次人為制造的“意外”中,斷了一條腿。
許家得知后震怒,為了與陸家和解,不僅將他逐出繼承人序列,更是凍結了他名下所有的資產,任由他自生自滅。
而現在,就是許今在絕望中,向原主提出離婚的劇情節點。
按照原書劇情,原主會大怒,痛罵許今是個廢物,然后毫不留情地簽下離婚協議,拿著許今最后剩下的一點錢,去繼續她那可笑的報復,最后沒過幾天就死了。
而原主死亡的具體原因,因為這本書爛尾的原因,作者并未提及,只是在書中一筆帶過,說她死于一個漆黑的夜里,并流出了悔恨的淚水
就在她走后,許今也在這間病房里,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想到這里,李聽安的心臟突然泛起細微卻尖銳的疼。
她知道,這不是她的情緒,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
可那份窒息感,卻又真實得可怕。
她上輩子在商海沉浮,見慣了人性的貪婪與涼薄,早已心硬如鐵。
唯獨在夜深人靜時,會靠在沙發上,看一些不切實際的浪漫情。
她喜歡那些故事里的純粹與炙熱,那是她在現實中永遠無法擁有的奢侈品。
她曾為許今這個角色的結局,感到過一絲惋惜。
她曾為許今這個角色的結局,感到過一絲惋惜。
卻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親手將他推下懸崖的那個人。
“好。”
一個字,從李聽安的唇邊輕輕溢出,平靜得不像話。
許今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瞬間被這一個字堵在了喉嚨里。
他微微怔住,抬起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笑意的桃花眼,看向李聽安。
今天的她,和往常很不一樣。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憤怒質問,更沒有摔東西。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穿著一條簡單的真絲裙,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本就過分出眾的臉龐愈發膚白勝雪。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離婚這件事,對她而,不過是簽收一份無關緊要的快遞。
許今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密不透風的疼。
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苦澀。
“也是,我早該想到的。”
“你當初和我結婚,不過是為了利用我,利用許家的勢力去報復陸宴辭。”
“現在,陸宴辭和林婉清訂婚了,風光無限。”
“而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