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濕了內衫,黏糊糊地貼在背上,讓他感到一陣陣的惡寒。
等到終于挪到御書房門口時,他已經是氣喘吁吁,眼前發黑。
御書房內。
楚宴正坐在龍椅上,手里拿著一本書閑適地翻看著,似乎心情不錯。
裴欽遠強忍著痛楚,想要按照規矩跪下行禮。
“小遠子。”
楚宴忽然開口攔住了他,聲音溫和:“你傷口還沒好,就不必跪了,朕也不是那等苛責下人的人。”
裴欽遠神色瞬間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聲音嘶啞。
“奴……奴才謝過陛下。”
楚宴放下手中的書,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目光在他那身太監服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裴愛卿……哦不,小遠子。你如今成了這副模樣,可恨朕?”
裴欽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恨?
怎么能不恨呢!
當那一刀斬下去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幾乎要咬碎了牙齒,滿嘴都是血腥味。
從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個完整的男人了。也是從那一刻,裴欽遠徹底看清了這個年輕帝王的真面目。
什么仁慈,什么寬恕,全都是屁話!皇帝就是想折辱他!
其實早在五皇子那件事的時候,裴欽遠就知道如今的皇帝不是個善茬,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只是他從未想過這種陰毒的手段有一天會用到自己身上。
可此刻就算他再恨再悔,又能怎么樣呢?
他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裴欽遠深吸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恨意都埋藏起來,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奴才不敢!奴才還要多謝陛下心軟饒奴才一命,給了奴才一個贖罪的機會。”
“呵。”
楚宴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
“沒想到你還挺能適應的,這么快就改口了。果然是個聰明人。”
“既然如此……”
楚宴話鋒一轉,“朕也不好埋沒了你。這御書房里人手夠了,也不缺你一個端茶倒水的。”
“蘇元德,傳朕的旨意,將小遠子送去冷宮伺候蕭太妃吧。”
“陛下?!”
裴欽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和震驚。
冷宮?!伺候蕭太妃?!
他還以為皇帝肯留他一命,雖然羞辱了他,但至少還是看重他的才華的。
他從前是丞相,滿腹經綸,治國安邦之策信手拈來。就算現在沒了子孫根,當了太監,可能力依然在。
他想著只要自己忍辱負重,哪怕是以太監的身份依然可以像前朝那些權閹一樣重新爬上權力的巔峰。
可他萬萬沒想到皇帝竟然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
讓他去冷宮?去伺候那個害他至此的蠢婦?
那里是皇宮里最沒有希望的地方。一旦進去了,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怎么?你不愿意?”
楚宴挑了挑眉,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朕這也是為了成全你們啊。你們不是情深義重嗎?不是為了在一起不惜穢亂宮闈嗎?朕如今把你們湊在一起讓你們日日相見,你應該謝恩才是。”
“不……陛下,奴才……”裴欽遠想要辯解,想要哀求。
但蘇元德已經走近了,眼神陰狠地盯著他:“小遠子,別不識抬舉,陛下這是天恩浩蕩。還不快走?”
楚宴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顯然不想再多看這個讓人倒胃口的東西一眼。
既然這對男女有情,那他就做個好人讓他們在一起,讓他們在這冷宮里互相折磨,互相憎恨,直到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