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舉辦賞菊宴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這一日的宴會熱鬧非凡,絲竹之聲不絕于耳。
云微并沒有坐在下方女眷的席位上,而是坐在了太后的身旁。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金色的宮裝,與這滿園的秋菊相映成趣,妝容精致,氣度雍容華貴,仿佛天生就該坐在那個俯瞰眾人的高位之上。
不少命婦私下竊竊私語,驚訝太后居然對云微如此喜愛,這架勢分明是當成自家晚輩在疼愛。
還好云家早已為她定下了與裴丞相的親事。
畢竟如今皇帝后宮空置,若是云微沒定親,怕是憑借著這對皇上的恩情與太后的榮寵,便是板上釘釘的后宮第一人了。
裴欽遠坐在下方,手里握著酒杯,遙遙望著今日光彩照人、高不可攀的云微,他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于上次宮宴時的意氣風發。
那時的他覺得云微是他的囊中之物,是為他錦繡前程錦上添花的一件華美點綴。而如今他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只能仰望。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皇帝。
即便楚宴此刻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那身明黃色的龍袍依舊襯得他威嚴天成,令人不敢直視。
裴欽遠注意到從宴會開始到現在,皇帝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云微一眼。
即便偶爾目光掃過太后那邊,在觸及云微身影的一瞬間,皇帝也會迅速收回視線,顯得十分冷淡。
裴欽遠隱蔽地觀察了好一會兒,隨后喝了口悶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燒得胃里一陣火熱,卻澆不滅心中的煩躁。
依現在來看,皇帝似乎并不是對云微有意。
裴欽遠心中暗自思忖。如果皇帝真的覬覦云微,在這樣的場合多少會流露出一絲關注,哪怕是一個眼神也好。
可現在這副冷淡疏離的樣子,反倒像是避之不及。
難道是他多心了?可如果皇帝沒有那個意思,那云家現在的態度又是怎么回事?
難不成是他看錯了云太傅的為人?
實在不怪裴欽遠這般懷疑,自他母親去云府商議婚期反被拒之后,云家就像是鐵了心要悔婚一樣。
裴欽遠幾次三番想找云太傅談談,想探探他的口風,可云太傅總是找各種理由避著他。
上朝時目不斜視,下朝后走得比兔子還快。這一來二去,竟然也沒尋到一個好時機。
若是還在從前,他還是那個圣眷正濃的裴丞相時,云太傅豈會如此對待他?
這般想著,裴欽遠心中郁結難舒,又狠狠地喝了幾口酒,俊朗的臉上染上了一層薄紅。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借著添酒的機會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
“裴大人,這是有人托奴才給您的。”
小太監的聲音極低,將一個小紙團塞進了他的手里,然后便若無其事地退開了。
裴欽遠心中一動,借著寬大的袖袍遮擋,迅速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寫下的。
是蕭靈汐!
裴欽遠的心猛地一緊。他想起了那封哭訴的信,想起了她在宮中受的苦。
他下意識地抬頭,再次遙望了一眼高臺上。
那里云微正側過頭與太后說笑,面上帶著溫柔得體的笑意,美得不可方物,卻也遙不可及。
而他的舊情人,那個曾經在海棠花下與他私定終身的女子,此刻正在這深宮的某個角落里受苦,等著他去救贖。
愧疚感和酒帶來的沖動混合在一起,沖昏了他的頭腦。
于是他放下酒杯,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找了個借口搖搖晃晃地離開了熱鬧喧囂的宴會。
而與此同時,蕭靈汐也收到了一封來自裴欽遠的信。信中辭懇切,說想見她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蕭靈汐根本沒有懷疑這封信的真偽。
她當即翻出了自己壓箱底的衣裳,對著模糊的銅鏡細細地描眉畫眼,試圖找回幾分當年的顏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