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費力地抬起那只還未沾染鮮血的左手,指尖微顫,想要再最后一次為云微擦去臉上的淚痕,想要撫平她眉間的悲傷。
“別……哭……”
他在心里默默地說著,可聲音卻已經發不出來了。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黑,所有的光亮都在一點點消逝,意識漸漸渙散,如同飄散在風中的煙霧。
最終,那只想要觸碰她的手在距離她臉頰僅有一寸之遙的地方無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床榻之上。
云微顫抖著手,伸到他鼻下探了探。
一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重重地砸在了他已經失去血色的臉上。
“謝玉清!”
云微其實很少哭,就算有淚,大多時候也并非是因為傷心,而是一種手段。
可此刻看著謝玉清那血肉模糊的胸膛,她是真的忍不住哭了。
就算謝玉清的愛意很淡,只能夠勉強飽腹,并不算多么美味,她也愿意和他這樣過下去的。
她原本以為,他們還有很長的日子。
窗外忽然雷聲大作,暴雨傾盆而下,敲打在窗沿上、屋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巨響,仿佛是蒼天在震怒,又仿佛是在哭泣。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時不時閃過的電光,照亮了床上那兩具緊緊相擁的身影。
雷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突然,一道紫色天雷從九天之上轟然落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直地朝著謝家劈來!
它并沒有劈向臥房,而是在半途上拐了個彎。一聲巨響,書房瞬間被夷為平地,火光沖天而起,在暴雨中依然熊熊燃燒。
與此同時,九重天外,昆侖山巔。
正在閉關的司淵身影猛地一顫,他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塊肉,連帶著神魂都似乎被撕裂。
他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隨著那一口心頭血的噴出,他那一頭原本烏黑如墨的長發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直至全白!
剎那間,青絲變白發。
司淵捂著空蕩蕩的心口,那里雖然沒有傷口,卻傳來陣陣鉆心的劇痛。
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司淵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了重重云霧與禁制,直直地看向了昆侖山外,看向了那遙遠的凡間。
一個凡人女子正抱著他的分魂哭泣。
分魂死了,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不過司淵沒想到是這樣的死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凡人女子的身上,她那張臉生得太美,哪怕此刻披頭散發,滿面淚痕,也美得驚心動魄。
看著她,司淵的心口又痛了起來。
他的半顆心在她身上。
陳家。
沈月凝并沒有睡。她盤腿坐在床上,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屋外的電閃雷鳴,聽著那震耳欲聾的雷聲,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害怕,反而露出了興奮而得意的笑容。
她早就算好了這一切。
用魘獸制造夢魘,強行喚醒謝玉清潛意識里的記憶,讓他想起自己是司淵仙尊,再讓他明白自己的執念究竟是什么。
謝玉清只是師尊的一縷分魂,就算這次渡劫失敗,對師尊本體來說其實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頂多只是修養一段時日。
畢竟情劫難過,十之八九都會失敗,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只要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修的無情道,即便他不動手殺人,他也該因為道心蘇醒而離開那個女人了。
可若是渡劫成功……
沈月凝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