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琳瑯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夢中她的孩子生病時,自己那份心如刀割的痛。
小小的孩子蜷縮在她的懷里,小臉燒得通紅,他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虛弱地看著她,問她:“母后,父皇……父皇為什么不來看我?”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只能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謊去安撫他:“父皇在忙國事,等父皇忙完了,就回來看晏澤了。”
可是她自己心里卻清楚地知道,他不會來了。
因為此刻他正在另一個寵妃的宮里,為了安撫那個因為爭風吃醋而受了委屈的美人徹夜陪伴,流連忘返。
不過奇怪的是,夢里蕭燼夜的那個未婚妻雖然同樣出身高貴,但和云微長得并不一樣。
做了這場光怪陸離的噩夢之后,宿琳瑯再也睡不著了。
她就那么睜著眼睛,一直坐到了天明。直到窗外響起了隱隱約約的嘈雜聲,她才恍惚間想起今日是弟弟成婚的日子。
她換上衣服,候在了云微的院子前。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個穿著一身大紅色喜服的少年正滿面春風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他的眉梢眼角都盛滿了壓抑不住的笑意。
宿琳瑯看著他,只覺得恍若隔世。
在夢中,她的弟弟一直都是陰郁沉默的。
后來她嫁人了,他們姐弟二人見面的次數更少了。就算再見,他的臉上也再也沒有過這樣開心的笑意。
就在那錯身而過的一瞬間,宿琳瑯鬼使神差地喊住他,輕聲問道。
“弟弟,你現在開心嗎?”
少年聞先是一愣,隨即他那本就燦爛的笑容變得更加的耀眼。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開心!當然開心了!”
得到弟弟這個肯定的回答之后,宿琳瑯原先心中那一點因為夢境而產生的疑惑,忽然就這樣散了。
就算云微和夢里蕭燼夜的那個未婚妻不一樣又如何?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重要的是她的弟弟,這一次是真的開心。
在宿觀弋和云微成婚之后,宿琳瑯便搬出了鎮國侯府。
她住到了另一座宅子里,將大部分的房間都改造成了藥房和病房。
她又開始像從前那樣為人診病,把自己弄得很忙,每天從睜開眼到閉上眼,她的腦子里想的都是各種各樣的疑難雜癥和各種藥材的配比與炮制。她不想再做那個斷斷續續的噩夢了。
偶爾她收到一些難得的藥材或者新奇的玩意兒,也會派人送到鎮國侯府那邊去。
她知道弟弟和云微過得很好。甚至他們成婚后不久便一起回了一趟苗疆,拜祭了他們的父母。
一日,她受邀去一位官員府上看診,在回廊下無意中聽到了幾個下人的談論。
“聽說了嗎?那個肅王……就是之前不舉的那個,前幾天在王府里暴斃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誰知道呢!聽說死狀極其恐怖!整個人都瘦得脫了相,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精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