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算什么呢?一個被他從苗疆請來為他未婚妻治病的大夫?僅此而已嗎?
宿琳瑯越想心越亂,越想越覺得委屈和難堪。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被蕭燼夜玩弄于股掌之間。
她將臉埋在自己的臂彎里,又忽的想起了云微,然后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奈與苦澀的嘆息。
“那個郡主,好漂亮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宿觀弋耳朵敏銳地動了動,他聽清了姐姐的低語,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重重點了點頭。
“對啊,她真的好漂亮。”
宿琳瑯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剛才是自己的弟弟在說話。嗯?他剛才說了什么?
她震驚地抬起頭,連那滿腹的傷感都顧不上了,一雙清亮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觀弋,你剛才說什么?”
少年奇怪地轉過頭,臉上滿是茫然與不解。
他看著姐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重復道。
“姐姐,我說我也覺得那個郡主好漂亮啊。”
他覺得自己的審美終于和姐姐達成了一致,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
宿琳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無力地抬起手,重重地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完了!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嗎?
在他那單純的世界里,世間萬物似乎只分為兩種:漂亮的和丑的。
而無論是漂亮的還是丑的,最終的歸宿似乎都只有一個:放進他那些裝著各種毒蟲蠱物的罐子里,咬一咬,嘗一嘗。
看看是什么味道,能不能成為他那些寶貝們的養料。
當初在路上她就為蕭燼夜攔下了不少沖他飛去的毒蛇蟲子,那些都是自家弟弟的杰作。
如今到了這守衛森嚴的京城,宿琳瑯簡直不敢想,一旦這位郡主出了什么意外,他們姐弟倆該怎么逃出這地方!
“好……好……姐姐知道了,姐姐知道她漂亮了……”宿琳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她可是郡主,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小黑和小綠的食物!你絕對,絕對不能動她,聽到沒有?”
被自己弟弟的話一嚇,宿琳瑯那點少女情懷的傷感瞬間被對弟弟的擔憂和后怕沖得煙消云散。
她現在沒心思去想蕭燼夜了,她只想看好自己這個隨時可能闖下滔天大禍的弟弟,確保他不會把那位漂亮的郡主變成蠱蟲的點心。
她走進屋,對還站在院子里的宿觀弋說道:“我累了,要休息了。觀弋,你也早點休息。”
她方才說累了,倒也并非全是借口,經過這么一番情緒起落,她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說完,她便關上了房門,留下站在樹下的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看著姐姐緊閉的房門,眼里含著些許委屈。
姐姐冤枉他,他什么時候說要把那個漂亮郡主喂蟲子啦?
他只是覺得,她那么漂亮,比他罐子里所有的小蟲子加起來都漂亮,應該……應該會喜歡他的小黑和小綠才對啊。
他想把最漂亮的東西分享給最漂亮的人,這有什么錯呢?
少年委屈地撇了撇嘴,抬頭看向樹冠,輕輕吹了個口哨,那只通體漆黑的蝎子和碧綠的小蛇又從枝葉間探出頭來,順著樹干爬回了他的身上。
他輕輕撫摸著蝎子的背,心里默默地想,姐姐不懂,他才不是什么都想拿去喂蟲子呢。
......
蕭燼夜過來的時候,院子里空無一人。
他走到宿琳瑯的房門前,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宿姑娘。”
里面沒有人回應。
蕭燼夜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她還在生氣。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時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帶著一絲繾綣與哄誘。
“琳瑯。”
此刻,正斜斜地依靠在院中樹干里的宿觀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蕭燼夜的動作,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都要和那個漂亮郡主成婚了,還來纏著他姐姐,果然是個朝三暮四的壞人!他心中對蕭燼夜的鄙夷又加深了幾分。
房間內,宿琳瑯其實并未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