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媽許是被戳中了心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起初還強撐著辯駁,到后來就只剩下躲閃。直到元母的話像連珠炮似的,一句比一句狠,她實在忍不下去了,才梗著脖子還口:“宋秀云,你夠了哦!我tnn的忍你夠久的了!這話是從李家村傳出來的,有本事你去李家村罵去啊!”
這話一出,站在三舅媽身后的李文蓮身子猛地一顫。懷里抱著剛滿孩子,她從一開始聽見婆婆和三舅媽吵架,就抱著孩子縮在后面,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汗。這會兒聽見三舅媽把話頭指向李家村,那是她的娘家,她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她心虛啊。
這話,根本就是她回娘家時,跟幾個親戚逞口舌之快說漏嘴的。她不過是一時嘴欠,就添油加醋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在別人亂說時也沒辯解一句,才讓她們信以為真,哪知道,這話竟像長了翅膀似的,從李家村飛回來,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
李文蓮抱著孩子的手越攥越緊,指甲都快嵌進孩子的肉里。她悔得腸子都青了,又怕得厲害。婆婆知道了,頂多罵她一頓打她幾下,可自家男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跟她離心。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立夏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元母的胳膊。她的手心里也帶著河溝里的濕氣,涼涼的,“媽,別吵了,氣大傷身,走,回家了,我們抓了好多小魚小蝦,你幫忙洗洗,我等會兒用油炸了給爸當下酒菜。。”
她又朝三舅媽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客氣,幾分疏離:“三舅媽,天快黑了,您也早點回去做飯吧,別餓著孩子。”
三舅媽哼了一聲,狠狠瞪了元母一眼,扭著腰罵罵咧咧地走了。
元母還在氣頭上,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扭頭就對著立夏數落:“你個小泡子子,成天領著這幫猴崽子出去瘋,還敢禍害油!你當油是水啊?”
嘴上罵著,腳步卻很誠實地跟著立夏往院里走。吵了這么半天,她早就累了,嗓子干得冒煙。方才那股子潑辣勁兒,不過是硬撐著的。她心里跟明鏡似的,翠華(三舅媽)把話頭引到李家村,就是拿捏住了她的軟肋,真要較真下去,鬧到李家村去,如果真是自家那個攪屎棍說的,老四兩口子的日子就沒法過了,到頭來還是自家家宅不寧。
哎,攤上這么個嘴上沒把門的兒媳婦,真是上輩子作的孽。
立夏把竹籃從長禮手里接過來,指尖蹭到籃沿的濕涼,她掀開蓋在上面的芭蕉葉,碧綠的葉片下,銀閃閃的小魚蹦跶著尾巴,青灰色的小蝦蜷著身子,還沾著河溝里的泥腥氣。她踮著腳沖元母晃了晃,眉眼彎成月牙:“媽,你看,這小魚小蝦多鮮活,裹上面粉炸得酥酥脆脆的,咬一口咯吱響,可好吃了。”
元母的目光落在竹籃里,又抬眼瞅見立夏臉上藏不住的雀躍,方才吵架時憋的那股子火氣,像是被夏日的涼風拂去大半,聲音軟了下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這有啥吃頭,折騰大半天,連二兩肉都湊不齊,還不如倒給雞吃,好歹能多下兩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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