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扇
等在路邊曬了快半個鐘頭,那輛漆著藍白漆的客車才“哐當哐當”地晃過來,車還沒停穩,一群人就涌了上去。立夏費了點勁擠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轱轆碾過坑坑洼洼的土路,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挪了位。一路晃悠了近一個多鐘頭,車才慢悠悠開到縣城。立夏下了車,抹了把臉上的灰,熟門熟路地往縣供銷社走。
供銷社里人來人往,吆喝聲、算盤珠子響成一片,立夏徑直穿過賣布匹、賣搪瓷盆的柜臺,走到最里頭的家電區。電風扇柜臺前圍著幾個人,木頭柜里擺著兩臺風扇,一臺是墨綠色的臺扇,底座敦實,扇葉锃亮,另一臺是更高一些的落地扇,看著就沉得很。立夏直接放棄落地扇,倒不是因為價格差了幾十塊錢,而是落地扇實在太重,她一個姑娘家,就算買了也扛不回去。
這年頭電風扇可比自行車還稀奇,柜臺后的價格牌寫得明明白白:臺扇一百一十塊,落地扇一百八十塊。這價格,在七十年代可不是小數目,不光要專屬的電風扇票,還得湊齊二十張工業券,兩樣少一樣都買不成。除了一些干部家庭能輕松承擔得起,或者是雙職工家庭,兩口子工資加起來高些,還得家庭負擔不重的,咬咬牙存個一年半載的,才能勉強湊夠錢和票買得起。
立夏摸了摸兜里揣著的票證,心里踏實了幾分。她手里這張電風扇專屬券,還是之前家屬院一個大嫂跟她換的,對方想要個縫紉機票給閨女做嫁妝,立夏到時無所謂,縫紉機她暫時用不上,風扇在家屬院根本沒人要,也就是偶爾寄給家里或親戚,畢竟部隊所在的地理位置夏天也用不著風扇,立夏正好沒有這種票就幫忙換了,現在倒正好用上了。
“元立夏?”
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立夏聽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碎花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站在那里,眉眼看著有點眼熟,像是高中宿舍的同學,可具體叫什么名字,她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立夏只好露出個客氣的笑:“哦,好巧,你也在這啊!”
那人似乎也看出了立夏的尷尬,笑了起來,上前兩步說:“我是金美玲啊!咱們高中一個宿舍的。”說完,她的目光落在了立夏面前的電風扇柜臺上,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你是來買電風扇的啊?”
“啊,對。”立夏這下總算想起來了,只是高中那會兒她一門心思忙著跳級、準備高考,天天埋在書本里,對宿舍里除了季珊珊之外的其他人,都沒怎么深交,自然也就生疏了些。
“你畢業后就沒在縣里上班呀?”金美玲好奇地打量著立夏,眼里滿是探究。畢竟當初元立夏在宿舍里,就像一團解不開的迷。說她窮吧,人家吃的穿的都比旁人精致些,身上的的確良襯衫總是干干凈凈的,偶爾還能從包里摸出一些好東西;說她富吧,家又是農村的,加上她成績拔尖,還能跳級,平日里話不多,對同學也算不上熱情,所以宿舍里的姑娘們,私下里都對她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