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稿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緩緩鋪滿了天空。小姨家的酒局還沒散,小姨夫的話越來越多,陸今安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立夏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七點,她實在不想再等下去,便起身跟小姨告辭。小姨看著醉醺醺的丈夫,又看看眼神迷茫的陸今安,無奈地擺擺手:“快回去吧,這倆酒鬼,指不定要鬧到什么時候。”立夏點點頭,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晚風一吹,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飯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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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里立夏盤腿坐在墊子上,后背靠著沙發,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一絲隱秘的笑意。畫紙上,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腰窄,眉眼冷峻,他的手緊緊按著另一個男人的肩膀,將人壓在沙發上。被壓著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散開了兩顆,露出纖細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暈,水潤的眸子透過鏡片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帶著幾分迷離和羞怯,仰頭望著面前的人。而那穿軍裝的男人,雖然臉上依舊是一副嚴肅的模樣,可筆挺的軍褲下,那隱隱的輪廓卻泄露了他的隱忍。
立夏畫得入了迷,筆尖在紙上游走,每一根線條都帶著她的悸動。她看著畫中的場景,臉頰越來越燙,像燒著了一團火,連耳根都紅透了。她咬著嘴唇,忍不住彎起嘴角,心里嘀咕著:這畫要是被人看見,別說現在這年月要被當成流氓罪批斗,就算是放到后世,那也是妥妥的禁書啊!她越想越覺得刺激,手里的筆動得更快了,完全沒注意到,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陸今安推開院門,腳步放得很輕。他剛從小姨家回來,小姨夫硬拉著他喝了不少酒,腦袋有些發沉,他走到廂房門口,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縫里漏出來,映出立夏小小的身影。他看見她坐在墊子上,側面對著門,肩膀微微聳動著,不知道在做什么,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少女般的羞澀和滿足。那抹紅暈,像一朵盛開的桃花,灼得他的眼睛生疼。
陸今安的腳步頓住了,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像是被烏云遮住的夜空,翻涌著壓抑的風暴。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到了冰涼的谷底。她在做什么?是什么樣的東西,能讓她露出這樣的神情?那是一種隱秘的、歡喜的、帶著幾分曖昧的羞澀,是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模樣。
“你在畫什么?”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手都在發抖,胸腔里翻涌的酸澀和恐慌,幾乎要將他淹沒。
立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筆尖剛落下最后一筆,聽見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頭,撞進陸今安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像是要沖破喉嚨,跳到嗓子眼兒了。她的手比腦子快了一步,幾乎是本能地,將畫紙往背后一藏,聲音都帶著顫音:“你你怎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