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靜得可怕,不知過了多久,月亮悄悄爬過了半空,清輝透過窗欞,灑下一地碎銀。立夏終于動了動,她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打了幾個綿長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濕潤的水光。她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腕上手表,時針早已越過了十二的刻度,夜色已經深透了。
她沒再看陸今安一眼,起身趿拉著布鞋,徑直走向了外走去。搪瓷杯里的牙膏擠了老長一截,她蘸了點涼水,胡亂地刷了牙,又用毛巾擦了把臉,連臉上的水珠都沒擦干凈,就轉身回了臥室。
其實她心里也別扭得慌。
兩人之間那股子不對勁的氣氛,濃得化不開。進了房間,她連燈都沒開,摸黑走到床邊,換上睡衣就掀開薄被就躺了上去,她就那樣翻身躺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個沒有生氣的布偶。
起初,她還能清晰地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聽見外間陸今安收拾廂房的動靜。直到眼皮越來越沉,困意像是潮水般涌上來,沒過了她的意識。
等陸今安終于清理完一切走進臥室時,看到的就是立夏已經睡著的模樣。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垂著,像兩把小扇子,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站在床邊,怔怔地看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褪去外衣,躺到了這張闊別已久的床上。床板微微陷下去一塊,身邊是妻子溫熱的體溫,還有她發絲間淡淡的皂角香。陸今安的心里,卻比來時更亂了。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她是你媳婦,是光明正大娶進門的,這輩子都是你的人。
另一個聲音卻冷不丁地冒出來,帶著幾分刻薄的嘲諷:光明正大又怎么樣?嫁給你又怎么樣?你看她這副模樣,心里要是真裝著別人,你能怎么辦?
兩個念頭在他腦子里你來我往地撕扯著,像兩只打架的蛐蛐,咬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翻來覆去地換了好幾個姿勢,后背的汗浸濕了貼身的汗衫,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緊。
窗外的月亮漸漸西斜,夜色從濃稠變得稀薄。遠處傳來幾聲雞鳴,天快亮了。直到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那點微弱的晨光透進窗來,陸今安緊繃的神經才終于松弛下來,迷迷糊糊地墜入了夢鄉。只是那夢里,依舊是亂紛紛的一片,理不出半點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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