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聽著這話,一時竟不知該接些什么。她心里清楚,這個年代家家戶戶孩子多,日子又苦,做父母的整日被生計壓得喘不過氣,起早貪黑只為能讓一家人填飽肚子,哪里還有多余的精力和耐心,細細呵護每一個孩子的情緒。就說她的父母,雖比不上后世那些父母那般細致周全、傾盡所有地疼愛孩子,但在這個普遍重男輕女、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年代,他們已經算是格外慈愛了——從未苛待過她,也從未讓她受過凍挨過餓,更重要的是,他們給了所有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一份安穩的依靠。這一點,對從小在離異家庭長大的立夏來說,早已是難能可貴的溫暖,足夠她滿心感激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開口:“其實也不能怪父母,他們也是被生活逼的。要是家里日子真的富足,不用為吃穿發愁,哪個父母不盼著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不心疼自己的閨女呢?”
胡嫂子愣了愣,細細琢磨著立夏的話,心里的郁結漸漸散了些——可不是嘛,都是窮鬧的。要是家里條件好些,父母手里寬裕,哪里會這般扒拉女兒家的東西,轉頭就貼補給兒子,說到底,還是日子太苦,逼得人不得不精打細算,優先顧著家里的男丁。她擺了擺手,壓下心里的酸澀,笑著說:“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你快把這些東西歸攏歸攏,別受潮了,我也該回去做飯了。”
“哎,好。”立夏點點頭,忽然想起什么,連忙叫住她:“對了嫂子,問你個事,你會織毛衣嗎?”
胡嫂子一聽這話,立馬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笑著說:“那可不咋會!別的本事我不敢說,這手工活,尤其是織毛衣,你肯定比不上我!我織的毛衣,針腳又密又勻,穿起來暖和又好看,院里好多嫂子都跟我學織呢!”
立夏聞,忍不住笑了笑,她確實是個實打實的手殘黨,別說織毛衣了,就連簡單的縫縫補補,都做得歪歪扭扭,根本拿不出手。她湊近了些,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開口:“嫂子,不瞞你說,我想給我爸媽織兩件毛衣寄回去,天冷了,讓他們穿暖和點。可我實在沒這手藝,織出來肯定又丑又不保暖;要是直接寄毛線回去,他們肯定舍不得用,說不定還會存起來,所以我想麻煩你,幫我給我爸媽織兩件,手工費咱按正常做一件衣服的兩倍算,你看行嗎?”
胡嫂子一聽還有這好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愁云一掃而空,立馬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行!沒問題!這有啥麻煩的,小事一樁!你放心,我肯定給你織得漂漂亮亮的,針腳保證密實,爭取年前就給你織好,不耽誤你寄回去!”她心里美滋滋的——兩件毛衣的手工費,算下來能有一塊多錢呢!雖然她男人工作高,但他們開銷大,要寄回一些給老家父母,剩下的還要顧著家里的柴米油鹽、人情往來,還有男人孩子的開銷,有時男人老人一些弟弟妹妹結婚,侄男侄女結婚也要寄些東西或錢票回去,平日里連給自己買塊手帕都舍不得。以前總覺得,自己穿得好不好看都無所謂,能把日子過下去就行。可自從立夏搬來隔壁,看著她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精致漂亮,穿的衣服一套一套的,每套都漂亮得很,再看看自己,整日圍著灶臺轉,衣服上總沾著油污,頭發也隨便挽著,活脫脫像個老大嬸,心里難免有些落差。上次幫立夏做被套掙了點錢,她狠心給自己買了瓶面霜,擦了一段時間,明顯感覺臉上的皮膚變細膩了,沒那么粗糙了。這次要是能拿到手工費,正好可以給自己做件新衣服,也好好打扮打扮,讓自己也鮮亮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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