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安走在前頭,高大的身影襯得軍綠色的常服愈發筆挺,一只手里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邊拎著一對紅搪瓷臉盆,盆沿上印著的紅牡丹在陽光下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剛從供銷社買回來的新鮮物件,立夏跟在后面,胳膊上也挎著疊得整齊的布袋子。
兩人徑直往張副團家搬,腳步沉穩,那些拎著的、扛著的東西,件件都透著喜慶勁兒,尤其是最后搬下來的自行車,還有成套的紅盆紅壺,在這滿是煙火氣的家屬院里,活脫脫就是辦喜事才會備下的物件。原本嗡嗡的閑聊聲瞬間消了大半,嬸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震驚,竊竊私語聲像小蚊子似的冒了出來,沒過片刻就炸開了鍋,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生怕漏過一點動靜。
隔壁的王嬸最先按捺不住,從馬扎上站起身,腳步匆匆湊了兩步,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目光在那些東西上轉了兩圈,又落在立夏臉上,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結結巴巴地拐著彎問:“立夏啊,你跟陸團這是這買的啥呀?”
她聲音不算小,周圍原本豎著耳朵的家屬們瞬間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有好奇,有疑惑,還有藏不住的八卦,像無數道小燈似的打在立夏身上。
立夏被這陣仗鬧得臉頰發燙,尷尬地抿了抿唇,先看了眼王嬸,又下意識轉頭望向剛折返的陸今安,眼神里帶著點無措的求助。陸今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腳步頓住,朝著王嬸禮貌地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嬸子,今天是我和立夏領證的日子,回頭收拾妥當了,就請大家伙兒吃喜糖。”
話音落,他沒再多說,轉身繼續往院子里走,留下一院子的人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站著,好半晌沒回過神來。反應過來后,所有目光又統一聚焦在立夏身上,眼神里的震驚更甚——誰不知道這姑娘三天前才剛跟楊營長退了婚,這才幾天功夫,居然就跟陸團領了證,這速度實在讓人始料未及。
王嬸的目光掃過立夏的手腕,瞥見那塊嶄新的手表,表盤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剛上手的新物件,更是驚得合不攏嘴,又追著問了一句:“立夏,你真跟陸團領證啦?”
立夏臉上泛起一層薄紅,干笑了兩聲,輕輕應了句:“嗯,嬸子,今天剛領的。那個嬸子,我先去干活了。”說完,她拎著東西快步往院子里走,幾乎是落荒而逃,那些探究、八卦的目光像小針似的扎在身上,實在讓她渾身不自在,只想趕緊躲進屋里避一避。
院子里靜悄悄的,陸今安已經把大半東西都搬到了立夏住的廂房,他從里面翻出兩瓶白酒,還有一匣子酥軟的糕點,遞到立夏面前,聲音放得溫和:“這些放到堂屋去,是孝敬小姨和小姨夫的。你累了一上午,先回屋歇會兒,別忙活了,晚上我去食堂打菜回來。”
立夏點點頭,心里清楚,今天領了證,總歸要跟小姨小姨夫正式坐下來吃頓飯,算是認下這門親事。她伸手接過禮品,指尖碰到微涼的酒瓶,轉身穩步走到堂屋,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到靠墻的木柜子上,擺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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