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還是來了。
周末的風帶著初夏的暖,吹得院墻外的梧桐葉沙沙響。立夏剛把院子掃干凈,就被三個蹦蹦跳跳的弟弟妹妹纏上了,在縣城中學住了一個星期的張學文,放假回到家就像脫了韁的野馬,滿腦子都是瘋玩,拉著立夏和弟弟妹妹往溪邊沖,立夏無奈,只好戴上草帽,拎著竹簍跟在后面。
雖說已是秋天,但正午的陽光依舊毒辣,曬得人皮膚發燙,連溪邊的鵝卵石都被烤得溫熱。立夏找了塊樹蔭站定,看著溪水里那三個“皮猴”:小文踮著腳,把漁網往水草豐茂的地方一扣,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毫不在意;小武蹲在岸邊,伸手去抓水里游得飛快的小魚苗,好幾次都撲了空,急得直跺腳;小婷則徒手抓魚,偶爾幫哥哥們指認魚的方向。溪水里熱鬧得很,都是家屬院的孩子,有幾個和小文一樣,是放假回來的初高中生,大家笑著鬧著,溪水的潺潺聲、孩子們的歡笑聲,混著陽光的味道,成了周末最鮮活的模樣。
沒一會兒,小文就有了收獲,幾條巴掌大的鯽魚被他從漁網里撈出來,往岸上一扔,鯽魚在草地上蹦跶著,試圖逃回水里。立夏見狀,趕緊跑過去,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樹葉,小心翼翼地裹住滑溜溜的魚,再扔進竹簍里——她可不想用手抓,不僅容易讓魚溜走,還會沾一手洗不掉的腥氣。小武見哥哥撈得多,也來了勁,學著小文的樣子扣漁網,雖沒撈到大魚,卻也抓了幾條小雜魚,興沖沖地往竹簍里放。
直到日頭漸漸西斜,陽光沒那么毒辣了,三個弟妹才玩夠了,戀戀不舍地從溪水里爬上岸。小文的褲腳卷到膝蓋,腿上沾了不少泥,小武的頭發濕了大半,貼在額頭上,小婷的跟她兩個哥哥沒啥區別,立夏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立馬把沉甸甸、濕噠噠的竹簍遞給小武,竹簍里的魚還在撲騰,腥氣順著風飄過來,她皺了皺眉,轉身帶頭往家走,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答應他們來溪邊了,不僅累,還沾了一身潮氣。
回到家,立夏把竹簍里的魚倒進院里的木盆,接了清水養著,又督促三個弟妹洗澡換衣服,自己則蹲在井邊,把沾了泥的草帽和竹簍洗干凈。忙活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小姨宋秀紅下班回來,一進院子就看見了木盆里游得歡的魚,臉上立馬露出笑容,走過去扒拉了兩下,笑著說:“明天晚上請吃飯,添上這道小雜魚,正好湊個菜。”
立夏剛端起碗準備盛飯,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指尖微微收緊,她看著木盆里的魚,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沒多說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氣,隨后若無其事地繼續盛飯,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卻覺得沒了往日的香味。
晚上,立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鋪上,照亮了旁邊睡得正香的小婷,立夏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試著數綿羊,一只、兩只、三只
第二天午后,小姨拎著個沉甸甸的籃子回來,一進院子就喊:“立夏,立夏!”立夏連忙從屋里跑出來,小姨把籃子遞給他,里面裝著一只殺好的雞、一塊五花肉,還有幾個雞蛋。“你把籃子里的雞先燉了,再把五花肉燒了,不然晚上等我下班回來再燒,肯定來不及。”小姨說著,回頭看了眼院子里的木盆,發現里面空了,又問,“你把魚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