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立夏守在灶臺邊,時不時往灶膛里添根柴,等水燒開后,她先舀出半鍋熱水倒進開水壺里,留著給小姨用,然后才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和用品端著剩下的熱水走進了洗澡間。洗澡間不大,墻壁掛著一塊舊塑料布擋水。她關上門,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清洗著,把一路積攢的塵土、汗水和疲憊都沖刷干凈。溫熱的水順著發絲滑過皮膚,帶走了渾身的酸脹和緊繃,等她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衣服走出洗澡間時,微風從院子里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立夏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連日來的奔波疲憊仿佛都被這一場熱水澡洗得煙消云散,走到水龍頭旁把換下的衣服洗干凈晾曬在后院才回房間。
回到房間時,夕陽正斜斜地淌過窗欞,在地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金紅。立夏拉過木椅坐在書桌前,手里攥著半干的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濕發,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記。腳邊的行李包敞著小口,幾件疊好的衣物露在外面,還有幾本舊書。
她抬眼望向窗外,遠處的天際被晚霞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近處的田埂上稀稀拉拉長著幾株狗尾巴草,在微風里輕輕搖曳。關于這座南方小城,立夏的記憶還停留在前世的驚鴻一瞥,那時她是游客,跟好友們踩著莊園里鋪滿碎石的小徑,看玫瑰爬滿雕花柵欄,喝著酒聽晚風里飄著鋼琴聲,滿是浪漫愜意。可如今,她卻是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故地重游,境遇天差地別,讓她不由得對著夕陽發起了呆。
思緒正飄遠,院門外傳來“吱呀”一聲輕響,緊接著是細碎的腳步聲。立夏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闖了進來,男孩模樣的小家伙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短袖沾滿了泥點,一進院子就揚著嗓子喊:“媽,媽,你回來啦?”
“你叫魂吶!沒看見我在屋里嗎?”小姨不耐煩的聲音從隔壁房間的窗戶里飄出來,帶著幾分熟稔的嗔怪。話音剛落,小姨就掀開門簾走了出來,徑直走向院子角落的菜地,隨手掐了一把翠綠的空心菜。
小男孩眼睛一亮,露出一口參差不齊卻格外潔白的牙齒,襯得那張曬得黝黑的小臉愈發分明:“媽,你真回來了!我還以為李嬸騙我的呢。”
立夏見狀也跟著走出房間,想著小姨一路奔波,自己理應搭把手做飯。她剛站到屋檐下,那小男孩就注意到了她,頓時瞪圓了眼睛,那雙眸子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靈氣十足:“媽,這是誰呀?”
“這是你姐,以后就跟咱們住一塊了。”小姨一邊摘著菜上的黃葉,一邊頭也不抬地說,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又轉頭對立夏介紹,“立夏,這是你小妹,小婷,今年十歲了,別看她這樣,可是個丫頭片子。”
“跟你姐住一塊”這幾個字像驚雷似的炸在立夏耳邊,她當場就懵了。等小姨說這黑瘦的小家伙是妹妹時,她更是驚得差點沒反應過來——這是女孩?眼前的張學婷留著寸許的短發,貼在頭皮上,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甚至帶著點日曬后的微黑,身上的短袖和褲子沾滿了塵土,褲腳還破了個洞,露出結實的小腿,怎么看都像個調皮搗蛋的小男孩。立夏下意識地抽動了下嘴角,連忙壓下心頭的詫異,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你好啊,小婷。”
小婷依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立夏,小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眼前這個皮膚白皙、穿著干凈衣褲的姐姐驚到了。片刻后,她突然像一陣風似的轉過身,撒腿就往外跑。小姨在后面踮著腳喊:“小婷,你跑哪兒去啊?該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