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母早料到她會反對,連忙補充道:“你別急著拒絕啊!你小姨說了,要是這事兒能成,你隨軍之后,后勤部能給你安排個正式工作。”
立夏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反駁突然卡住,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她怔怔地看著母親,眼里的抗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復雜的神色。工作,這是她盼了多久的東西啊。自打高中畢業,她就想著能有一份工作,可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份期盼已久的機會,竟然要和婚姻掛鉤。
她心里天人交戰,一邊是大不了就是再苦九年,等政策松動了,還怕沒有出路嘛。可另一邊想到地里的活兒,立夏就覺得頭皮發麻。春耕時彎腰插秧,腰能疼得直不起來;秋收時割稻子,手上全是水泡,磨破了又結繭,循環往復。那種苦,她是真的吃夠了。可要是為了工作就隨便嫁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她又覺得委屈,不甘心。半晌,她才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媽,讓我考慮考慮吧。”
元母看著她糾結的樣子,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了許多:“老五啊,媽又何嘗愿意讓你嫁那么遠?你要是受了委屈,娘家人想幫襯都夠不著。可你想想,要是能有份正式工作,婚后在婆家腰桿也硬氣,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再說”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也聽到村里那些長舌婦說的話了。現在你還小,她們就嚼舌根,說你眼光高,挑三揀四,要是再過幾年你不嫁人,她們指不定會編出啥閑話來。”
立夏的肩膀猛地一垮,眼底掠過一絲黯淡。她怎么會不知道?那些閑碎語像針一樣,扎得人難受。她總以為自己內心強大不會在意別人的惡意。可每次去上工,那些探究、嘲諷的眼神,那些壓低聲音的議論,還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讓她喘不過氣。后世的網絡暴力尚且能逼得人走投無路,更何況現在,這些“暴力”就明晃晃地圍繞在她身邊,無孔不入。這也是她除了春耕秋收不得不出門上工,其余時間寧愿悶在屋里,也不愿踏出家門半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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