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母臉上終于露出些笑來,忙起身要去倒熱水,嘴里還應著:“那可太麻煩嬸子了!要是成了,回頭讓老三給您做雙新鞋,保準合腳!”謝媒婆笑著應了,又坐了會兒才起身離開。
看著謝媒婆走遠,元母轉身就往屋里去,翻箱倒柜地找藏在箱底的布——之前老五給老三做了件新棉襖,現在要是真有親事,得再給老三做條新褲子配著才像樣。立夏靠在門框上,看著母親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忍不住抿著嘴笑。
傍晚的時候,老三回來后,立夏湊過去,圍著她轉了兩圈,看得老三有些發毛:“你這丫頭,盯著我看啥?我臉上有灰?”
“沒有沒有,”立夏擺了擺手,眼睛卻沒移開——其實元家的姑娘模樣都周正,大姐和老三尤其像,都是圓圓的娃娃臉,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一笑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老三比大姐個子稍高些,肩窄腰細,穿著打了補丁的舊布衫,也藏不住凹凸的身段,擱到后來的年月里,指定是“宅男殺手”。唯一的不足就是皮膚,不像城里姑娘那樣白,帶著點風吹日曬的暗黃,可這在村里姑娘里已經算好的了——畢竟天天要下地干活,哪有功夫保養。
到了晚上,立夏假裝從包里拿出鐵皮盒子遞給老三,油燈的光昏昏黃黃的,老三正坐在炕沿上縫襪子,疑惑地抬了抬頭。立夏聲音壓得低低的:“三姐,給你這個。這里面是臉霜,擦臉用的,我攢了好久托去縣城的同學買到的,你試試。”
老三一聽“擦臉的”,手里的針線猛地頓住,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放下襪子接過來。鐵皮盒子上印著褪色的小紅花,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股淡淡的香味飄了出來,里面的嘎啦油凍得硬硬的,泛著淺黃的光。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又趕緊縮回來,抬頭看著立夏,語氣里帶著點不敢相信:“這這真是給我的?你咋不自己用?”
“我還小呢,皮膚嫩,”立夏笑著推了推她的手,“你馬上要相看人家了,擦點這個,臉能潤些,看著也精神。媽白天跟謝媒婆聊了,說有兩家條件都不錯,說不定過幾天就要見面了,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
老三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手里的鐵皮盒子都有些發燙。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摳著盒子邊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你你都聽見了?媽咋沒跟我說呢”
“媽是怕你緊張,想等有準信了再說,”立夏挨著她坐下,湊到她耳邊,“不過我覺得啊,以三姐你的模樣,再擦點嘎啦油,指定能成!”
老三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伸手輕輕掐了下她的胳膊,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鐵皮盒子,眼神里滿是期待——年關的風還在屋外刮著,可她心里卻像揣了個小太陽,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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