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家的年關事
轉眼間,臘月的寒風就裹著年味兒刮進了村子。自從入冬后,立夏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默默感恩自己還是個九個月大的小嬰兒——不用像大姐二姐那樣,天還沒亮就得裹著打了補丁的棉襖,揣著凍得發僵的手出門“刮屎”。
所謂“刮屎”,就是挎著竹簍、攥著小竹掃帚,沿著村里的土路慢慢走,看見牛、羊、豬等動物留下的糞便,就趕緊用掃帚掃進竹簍里,再小心翼翼地背回家,倒在院外角落的糞堆里發酵,等開春了好下田當肥料。這年頭沒有化肥,地里的收成全靠這些“農家肥”撐著,哪怕天寒地凍,也沒人敢歇著。
家里的兩個姐姐是僅次于父母的勞動力,大姐九歲,已經能跟著大人下地割麥;二姐七歲,除了刮屎,還要喂豬、洗衣、幫母親做飯。偶爾農閑時,二哥也會被喊去搭把手,但大多數時候,家里的累活還是先緊著女孩子來。村里人似乎都習慣了這樣的分工——女孩子多干活是本分,只有到了春耕、秋收這樣的農忙時節,實在忙不過來了,才會使喚家里的男孩子。
立夏躺在暖和的被窩里,看著母親天不亮就起床,先把她床頭的空隙用舊枕頭擋得嚴嚴實實——這是怕她趁人不注意爬下床摔著,然后才匆匆系上圍裙,去灶房燒火做飯。等母親的腳步聲遠了,立夏才偷偷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一塊鈣奶餅干,一點點往嘴里送。餅干的奶香味在舌尖散開,是這苦日子里難得的甜。她只敢吃一塊就停手,畢竟到現在為止,抽獎系統抽到的能現吃的食物,只有這一百箱鈣奶餅干;第三次抽獎是在她七個月大的時候,雖然抽到了一千個生雞蛋,可她現在還沒法吃,只能先存在系統里,盼著自己快點長大。
許是最近一個月每天能偷偷加一塊餅干當加餐,立夏明顯感覺自己的胳膊腿比以前有力氣多了。沒事的時候,她就趴在鋪著粗布褥子的床上,努力練習爬行和站立——用小胳膊撐著身體往前挪,或者扶著床頭的欄桿慢慢站起來,哪怕每次只能堅持幾秒鐘,也樂此不疲。她太想早日擺脫“爬行生物”的身份,過上能自己走路的“兩腳獸”生活,那樣就能跟著姐姐們去院子里曬太陽,不用總被圈在床上了。
約莫過了兩個小時,院門外傳來了大姐二姐的說話聲。立夏豎著耳朵聽,沒多久,房門就被推開了,大姐小臉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沾著點白霜,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立夏醒啦?”大姐笑著放下碗,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后熟練地給她穿上厚厚的棉襖棉褲,把她抱到堂屋飯桌上。現在立夏已經能跟著家里人一起喝點稀粥了,雖然粥里米粒少、野菜多,但她每次只喝小半碗就放下勺子——畢竟早上偷偷吃過餅干,肚子不餓。
早飯的飯桌上,蒸汽氤氳著,父母一邊喝著粥,一邊商量起過年的事。突然,元母放下筷子,看向元父:“明天是不是輪到咱們家殺豬了?”
元父點點頭,“嗯,明天上午二大爺就來幫忙。咱家那兩頭豬,尋思著賣一頭半,留半頭自己吃,也讓孩子們解解饞。”
“留半頭?”母親皺了皺眉,“先不說過年要招待親戚,給你媽那邊分一些,再給二大爺一條作為工錢,最后能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