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
土坯房的窗欞漏進幾縷晨霧,沾著田埂的涼意。出生第五天的立夏躺在鋪著舊棉絮的木板床上,小被子裹得不嚴實,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得她舒服極了。房外傳來元母窸窣聲,接著是鋤頭劃過地面的鈍響——她連月子的邊都沒沾,在家蜷了五天,天剛亮就揣著勁要下田。
“不再歇兩天?身子骨哪經得住。”元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勸得有氣無力。
元母正彎腰系草鞋,聞直起身,“歇啥?隔壁翠芬生娃第二天就跟著弄秧苗子了,我躺五天,村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話落,木門“吱呀”一聲被撞開,又重重合上,屋里只剩立夏盯著房梁上的蛛網,孤零零地眨著眼。
沒一會兒,門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二姐小滿。她才七歲,扎著兩個松垮的羊角辮,手里攥著半個涼透的紅薯,湊到床邊時,紅薯渣還往下掉:“娘讓我看你,你可別嚎,我還得在院里拔草。”大姐春分天沒亮就跟著元父下田了,家里照看小妹的活,自然落給了她。
立夏本想乖乖躺著,直到太陽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時,尿意就涌了上來。她沒法說話,只能扯著嗓子哭,小身子在棉絮里扭得像條小泥鰍。小滿聽見哭聲,連忙放下手里的雜草,幾步跑到房間床邊,笨拙地掀開被子,解開用碎布拼的尿片——那些碎布顏色雜七雜八,邊緣還打著毛邊。“噓快尿,別弄濕棉絮,媽要罵的。”小滿學著元母的樣子,費力地抱起立夏,對準床腳那只缺了口的木盆。
這五天,立夏早就磨沒了現代人的別扭。起初對著木盆大小便,她還覺得羞恥,可總比拉身上好吧,慢慢也就坦然了。溫熱的液體落入木盆,濺起細小的水花,小滿見她尿完,像模像樣地甩了甩,才把她放回床上,把尿片重新塞好。
日頭爬得老高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元母掐著點回來喂奶。她顯然是跑著回來的,進門時大口喘著氣,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還沾著泥土,一股汗味混著田土的腥氣,直直往立夏鼻子里鉆。元母沒顧上擦汗,甚至沒洗把手,伸手就把立夏抱起來。
立夏的身體先一步抗拒——她猛地偏頭,緊緊閉著嘴,連鼻子都屏住了。二十多年的衛生習慣刻在骨子里,那股味道讓她胃里直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