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十七了
冬日的陽光暖融融灑在元家小院,立夏走到了前院,一眼就看見大姐正坐在板凳上擇菜,指尖麻利地掐掉菜根上的泥土。“大姐!”她聲音脆生生的,“后院來了好些女方的送親親戚,你去招呼著。”
大姐抬起頭,目光落在自家小妹臉上,眉眼清亮,皮膚是鄉下姑娘少有的白凈,此刻鼻尖沾了點薄汗,眼神里藏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大姐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是耐不住性子招待人。”話雖這么說,還是拍了拍手上的菜屑,站起身往后院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幫著干點活。”
立夏看著大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長舒一口氣,立刻坐到大姐剛占的位置上,拿起盆里的青菜就開始洗。井水清冽,浸得指尖微涼,她擼起袖子,認認真真地將菜葉上的泥沙一點點搓干凈。
旁邊的大盆邊圍了好幾個幫忙的鄰居,都是平日里跟元家走得近的大媽嬸子。王大媽手里揉著面,眼角的皺紋笑成了花,看著立夏的樣子,轉頭打趣正在燒火的元母:“秀云啊,你家老五有十七了吧?”
“哪有呢!”旁邊的李嬸立刻接話,手里的搟面杖還在案板上輕輕敲著,“過完年才十七,跟我家紅子是一年生的,都是屬龍的,實打實的年紀。”
“那可不小了哦!”本家的元大媽湊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意,“過完年十七,正是相看婆家的好時候,秀云,你可得上點心,趁著眼下好人家還多,給老五挑個靠譜的。”
這話一出,立夏洗菜的手猛地頓了一下,指尖的水珠順著菜葉滑落進盆里,濺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片刻后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搓洗青菜,動作依舊有條不紊,臉上沒半點波瀾。
幾個嬸子見了,忍不住笑起來。王大媽拍了拍大腿:“你看這老五,還沒開竅呢!換了別家姑娘,被這么打趣早羞得臉紅耳熱,躲到屋里去了,她倒好,跟沒事人一樣。”李嬸也跟著笑:“就是說呢,性子太穩了點,以后可得找個懂得疼人的,不然容易受委屈。”院子里的笑聲此起彼伏,立夏卻像是沒聽見,只是低頭專注于手里的活計。
其實沒人知道,被打趣相看婆家這事兒,立夏心里煩悶得很。之前她在鎮上的供銷社替班,身邊也不是沒有男孩子獻殷勤。有個瞇瞇眼男,跟她差不多的身高,整天跟在她身后,話里話外都是討好,立夏真想仰望天,她又不是真的餓了。
也有模樣周正、性子溫和的,兩人偶爾能說上幾句話,可沒等關系往前邁一步,男方父母一聽說立夏只是暫時替班,沒有正式工作,就開始處處阻撓,生怕兒子被她“勾走”。有好幾次,立夏下班剛走出供銷社,就看見男方的母親遠遠地站在路口,一等兒子出來就趕緊上前,目不斜視地走過,那防備的眼神,仿佛她是專門勾引男人的“狐貍精”。
立夏心里也憋屈的很,她明明已經明確拒絕了那個小伙子,但周圍人不會說她本分跟人家保持距離,只會說她不安分,勾得人家兒子跟家里鬧。那些閑碎語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讓她對“相看婆家”這事兒本能地抵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