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班
回到家的立夏,像是按下了生活的重啟鍵。她不再糾結于那些無望的未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割豬草、挑水、洗衣、做飯,把家里的家務一手攬了過來。她盡量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和以往一樣平靜,臉上偶爾還會掛著淡淡的笑意,不讓元父元母看出她內心的波瀾。
可元家小女兒考了全縣第一,卻偏偏趕上大學停招、上不了大學的消息,還是沒能瞞住。二嫂馬香萍本就愛嚼舌根,這事落到她嘴里,更是添油加醋地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讀了那么多書又咋樣?還不是要回村刨地”“我就說嘛,麻雀終究是麻雀,想變鳳凰哪有那么容易”“白費了家里那么多糧食”那些閑碎語像針一樣,順著門縫、沿著田埂,鉆進村里的每一個角落,也鉆進立夏的耳朵里。
她假裝沒聽見,可每次看到元父元母聽到這些話時,臉上氣憤又無奈的神情,立夏心里就充滿了愧疚。是她,讓父母跟著受了這些非議。
這天午后,立夏正在院子里搓洗衣服,元母端著一盆剛摘的青菜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半天才開口:“老五啊,明天你去鎮上逛逛吧,天天悶在家里,也不嫌憋得慌。”
立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心里一暖,輕聲說道:“媽,我沒事,就是一時沒適應過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今年秋收到了,我跟你們一起去上工掙工分。”
“掙什么工分,家里有我跟你爸呢。”元母擺擺手,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塞進她手里,“聽媽的,明天去鎮上轉轉,找同學嘮嘮嗑也行,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這錢你拿著,不夠再跟媽說。”她是真怕這要強的小女兒把自己憋出病來,畢竟那么多年的盼頭突然落了空,換誰也受不了。
立夏把錢塞回母親口袋,笑著說:“媽,我身上有錢,你不用給我。我明天去鎮上走走就是了。”
元母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這丫頭打小就倔強,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現在心里的坎,終究還是要她自己邁過去。
第二天一早,立夏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往鎮上走去。清晨的鄉間小路帶著露水的濕氣,空氣清新,可她心里卻依舊沉甸甸的。鎮上和兩年前她離開時沒什么兩樣,街道兩旁依舊是那些熟悉的店鋪,雜貨鋪、鐵匠鋪、供銷社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煙火氣,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眼神空洞地看著路邊的風景,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聲熟悉的呼喊突然從身后傳來:“元立夏!”
立夏猛地回過神,轉身一看,只見一個穿著淺色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正朝著她走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是她初中時的語文老師,陸老師。“陸老師!”立夏連忙走上前,恭敬地喊道。
“還真是你啊,”陸老師上下打量著她,眼里滿是欣慰,“放假回來啦?我記得你考上了縣城一中,在那邊讀高中,現在也該高二了吧?時間過得真快。”陸老師對元立夏印象極深,這孩子聰明又刻苦,年年都是年級第一,是她教過的最優秀的學生。
立夏臉上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陸老師,我已經高中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