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家?”李主任的臉色沉了沉,語氣也冷了幾分,顯然對她的拒絕很不爽,“元立夏啊,你可想清楚了,這臨時工的名額,多少人盯著呢,托關系走后門的都能排到廠門口。你要是想要這個工作,我也不虧待你,你懂吧?”
他的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那露骨的暗示像一只骯臟的手,狠狠攥住了立夏的心臟。立夏只覺得一陣惡心,之前心里的希望瞬間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悲哀。她還有什么不懂的?無非是想借著工作的名額,占她的便宜。
“我不需要了。”立夏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她猛地轉身就想去開門。
“站住!”李主任見狀,哪里肯讓到嘴的鴨子飛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跨到門口,一把抓住了立夏的胳膊。他的手指用力,捏得立夏生疼,眼神里滿是貪婪和不耐煩:“給臉不要臉是吧?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立夏心里一慌,知道對方是要來硬的。她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卻被對方攥得更緊。情急之下,她猛地想起口袋里隨身帶著的那個噴霧瓶,幾乎是本能地掏了出來,對著李主任的臉狠狠按下了噴頭。
“啊!我的眼睛!”李主任猝不及防,被噴霧噴了滿臉,尤其是眼睛里,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松開手,雙手死死捂住眼睛,蹲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
立夏趁機掙脫開來,不敢有片刻停留,拉開房門就往外跑。她一路狂奔,穿過廠區的走廊,跑出火柴廠的大門,直到跑出去很遠,確認身后沒有人追上來,才扶著一棵大樹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她攤開手心,看著那個小小的噴霧瓶,心里一陣后怕。這還是她之前抽到的護膚品里面的噴霧瓶,后來噴霧用完了,她沒敢隨便扔掉,畢竟這瓶子的質地和樣式,在這個年代實在太過扎眼。直到有一次晚上回家要走夜路,她才靈機一動,把泡好的辣椒水灌了進去,想著萬一遇到危險能當個防身的工具,這兩天找工作她也是留著心眼放在口袋里,沒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場。這辣椒水雖不至于讓人眼睛或皮膚受損,但一旦誤入眼睛,那種灼燒般的刺痛足以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緩過勁來,立夏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步往學校的方向走去。陽光依舊刺眼,可她心里卻一片冰涼,連帶著身體都感到一陣疲憊。回到宿舍時,宿舍里空蕩蕩的,其他同學早就收拾好行李離開了,只剩下她的東西還凌亂地堆在床鋪上。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眼前的行李,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掉落在粗糙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雖說活了兩輩子,可這樣赤裸裸的騷擾和威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一刻,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轟然崩塌,她蜷縮著身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心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憤怒。
她真的恨老天爺,為什么要把她送到這個地方來?如果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她或許會像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女性一樣,安于現狀,接受命運的安排,在田間地頭勞作,到了年齡就聽從家里的安排,找個本分的男人結婚生子,一輩子平平淡淡,或許辛苦,卻也不會有這么多的不甘和痛苦。
可偏偏,她帶著上輩子的記憶投胎,她享受過安逸富足的生活,所以她拼命讀書,不甘于一輩子被困在那個村子。她一步步往上爬,以為憑著自己的努力就能闖出一片天,可現實卻一次次給她沉重的打擊。如今,她拼盡全力卻連一份安穩的工作都找不到,還要遭遇這樣的羞辱和威脅。
難道她的掙扎,她的不甘,終究都是徒勞嗎?最后,她還是要收拾行李,回到那個生她養她的小山村,跌落回原點?眼淚越流越兇,浸濕了衣襟,也澆滅了她心里最后一點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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