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老三的親事
雞叫頭遍時,窗紙剛泛出一層朦朧的魚肚白,元母就摸著新做的藍布棉襖起了身。新棉襖密得能禁住西北風,她指尖摩挲著衣領上那用兔毛做的毛領,整個脖子都被包裹住,暖和極了,心里早把今兒的事盤算了三遍——謝媒婆昨兒挎著花布包上門時,話里話外都透著急,說孫家小子今兒正好輪休,想在糧站門口“偶遇”見一面,畢竟兩個孩子不認識,不像老大那會一個村的都認識,所以她也答應了。
“老三!老三!”元母站在堂屋當間喊,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喜氣,“趕緊喂了雞跟我上街換鹽。”
里屋的元老三正揉著眼睛坐起來,聽見娘的話,趿著布鞋就往雞窩跑。米糠拌著碎白菜葉子撒下去,幾只蘆花雞圍著她咕咕叫,她順手摸了摸最肥的那只母雞的冠子,心里還琢磨著換完鹽能不能央娘給買根紅繩。可剛把雞食盆擺好,元母的聲音又追了過來,帶著點嗔怪:“姑娘家家的,出門就穿這身舊棉襖?去把老五給你做的新棉襖翻出來穿上,還有我昨晚連夜給你縫的那條褲子,也換上!”
元老三愣了愣,手里的雞食勺差點掉在地上。好端端的換鹽,怎么還要穿新衣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襖,忽然像想起什么,拉著娘的手小聲嘀咕的模樣,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灶膛里剛燒旺的炭火。她忸怩著轉身往屋里走,耳朵尖都透著熱,連娘在背后笑她“臉皮薄”都沒敢接話。
剛把新棉襖套上,門簾就被掀了起來,老五立夏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手里還有塊肥皂。“三姐,快洗臉。”立夏憋著笑,把臉盆放在桌子上,看著三姐手足無措的樣子,又補充道,“我剛看見灶上的熱水還溫著,洗完臉正好能抹點臉霜。”
老三的臉更紅了,她捏著衣角,磨磨蹭蹭地洗完臉,抬頭看著立夏,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老五,你你給我梳個頭唄。”
“知道啦!”立夏應著,“你先去抹香,我把水倒了,回來就給你梳魚骨辮。”
老三聽話地去抹臉霜,淡淡的香味飄進鼻子里,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看見自己臉上的紅暈,忍不住抿著嘴笑了。等立夏回來,手指翻飛間,兩條整齊的魚骨辮就垂在了肩頭,頭繩在辮梢打了個蝴蝶結,在那件紅色的棉襖襯托下顯得她臉蛋顯得格外嬌嫩,連眼角的痣都透著靈氣。即使棉襖有些厚實,也遮不住她窈窕的身段,立夏看著她,心里暗忖:這樣的三姐,要是孫家小子還看不上,那他可真是沒眼光。
元母站在院門口等,看見老三走出來,眼睛亮了亮,伸手拍了拍她棉襖上的浮塵,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像樣子。”說著就挎起籃子,“走,咱們先去公社。”
公社里人不多,元母麻利地用雞蛋換了兩斤粗鹽,又故意磨蹭了一會兒,才領著老三往糧站走。離著糧站還有幾十步遠,老三就看見門口站著個年輕人,穿著洗得筆挺的藍布工裝,雙手背在身后,正時不時地往路口望。等走近了,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就趕緊低下頭,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那年輕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跟二哥差不多,濃眉大眼的,正是時下姑娘們都喜歡的模樣,尤其是那雙手,骨節分明,看著就很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