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愁
家里的糧囤子漸漸堆滿后,立夏又盯上了院子里的空地。這天一早,她揣著籃子,拉著三姐、四哥就往后坡跑:“走,咱去掐山芋藤,回來種院子里,冬天就能隨意吃烤山芋了!”
后山的坡地是自家種的山芋,綠油油的藤蔓爬滿了地面。立夏帶頭蹲下身,手指靈活地掐著藤蔓頂端最嫩的部分,嘴里還念叨著:“要掐帶芽眼的,這樣種下去才好活。”可沒掐多久,太陽就升得老高,曬得她額頭直冒汗,她索性把籃子往地上一扔,找了棵樹蔭下的石頭坐下:“不行了不行了,太曬了,你們先掐,我歇會兒。”
三姐無奈地瞪了她一眼,四哥倒是沒抱怨,只笑著說:“你啊,就會出主意,干活全靠我們。”話雖這么說,兩人還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直到太陽快正午,才掐了滿滿一籃子山芋藤。回家后,立夏指揮著大哥二哥翻地、挖坑,自己卻躲在屋檐下扇著蒲扇。等把山芋藤種好,后續澆水、施肥的活兒,更是全落在了兩個哥哥身上——立夏只偶爾去院子里看看,見藤蔓長得旺盛,就笑嘻嘻地夸兩句。
元母看在眼里,卻從沒說過什么。反正山芋藤種在院子里不占地方,長出來的山芋也是糧食,只要最后有收成,也不算浪費。
炎熱的夏季漸漸過去,秋風開始吹黃稻田,可往年該沉甸甸彎下腰的稻穗,今年卻稀稀拉拉的,穗子又瘦又小,捏在手里輕飄飄的,連米粒的輪廓都不清晰。村里種了一輩子田的老莊稼人,每天扛著鋤頭去田里轉,回來時都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今年這收成,怕是要完了,連往年的一半都未必有。”
元父元母從夏末就開始犯嘀咕——雨水少成這樣,莊稼哪能長得好?河道里的水位也下降的厲害,幾乎都能看到底,心里發慌,家里的伙食也悄悄減了量:以前每頓能喝上一碗干飯,現在改成了稀粥里摻去年曬的山芋干;炒菜時油星子也少了,大多時候都是清炒野菜。孩子們雖覺得飯不夠吃,卻也懂事,從沒抱怨過。
等到秋收開始,全村人都卯足了勁下田割稻、打谷,忙了整整半個月,最后收回來的稻谷,裝在糧倉里,果然只占了往年的一半不到。幸好家家戶戶每年都會在田埂邊、荒地上種些山芋,收完稻子,大家又扛著鋤頭去挖山芋。元家院子里種的山芋也有了收成,挖出來的山芋個頭不大,卻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算是額外的驚喜。
等所有糧食都收進自家倉庫,交完公糧,村里大部分人家就開始頓頓喝稀粥了——稠一點的粥要留給家里的壯勞力,老人和孩子只能喝能照見人影的稀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