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陳墨猛地打斷她,“別提那天晚上!”
他后退一步,眼神在琪琪和林溪之間游移,充滿了防備:“你們都是一樣的……假裝關心,其實根本不在乎我!走!都走!”
他說完,抓起書包,轉身就要跑。
“陳墨!”林溪提高了聲音。
男孩的腳步再次停住,卻沒有回頭。
林溪看著他那倔強又脆弱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放緩和了些:
“我知道你爸爸可能對你說了什么。我也知道,你可能覺得沒人相信你,沒人站在你這邊。”
“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退出節目,躲起來,只會讓他更覺得你心虛,更認定你需要管教。”
陳墨的肩膀微微抖動。
“那我能怎么辦?!”
他突然轉過身,沖著林溪喊道,一直壓抑的情緒終于爆發出來,黑眼睛里涌上水光,“我說了不是我殺的!我說了我們是想要救它!他不信!他永遠只信他自己看到的!他覺得我就是個壞種!覺得我丟了他的臉!我說什么都是錯的!做什么都是錯的!”
他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崩潰和絕望,在安靜的河邊顯得格外刺耳。
琪琪被嚇到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林溪靜靜地等他吼完,等他胸口的劇烈起伏稍微平復。
然后,她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與他平視。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你沒殺兔子。”
陳墨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我也知道,有時候說出真相,大人們也不愿意聽。”
林溪繼續說,“因為真相往往比他們想象的要復雜,要麻煩。”
“承認自己可能錯怪了一個孩子,對某些大人來說,比堅持錯誤更需要勇氣。”
陳墨眼中的水光越來越多,他用力眨著眼,不讓它們掉下來。
“但是陳墨,”林溪看著他,眼神認真,“你不需要為他們的錯誤,懲罰你自己。”
“退出節目,如了誰的意?傷害了誰?又讓誰松了一口氣?是你爸爸,還是那些懶得深究真相只想看熱鬧的人?”
陳墨的嘴唇顫抖著。
“如果你想證明自己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如果你想讓你爸爸,哪怕只是稍微聽進去一點你的話。”
林溪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回到節目里。用你的方式,讓他們看到你到底是什么樣的孩子。”
“而不是躲在這里,自己生悶氣,把世界讓給你討厭的那些定論。”
河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陳墨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琪琪慢慢挪過來,伸出小手,輕輕拉住陳墨的衣角,小聲抽泣著:
“陳墨哥哥你回來吧……沒有你,節目一點都不好玩……我,我也想你了……”
陳墨看著琪琪哭花的小臉,又抬頭看看林溪。
林溪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于,陳墨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聲音細若蚊蠅,卻清晰地傳了出來:
“……怎么回去?”
林溪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點狡黠。
“只要你點頭,剩下的,”她拿出手機,晃了晃,“交給我。”
她走到一邊,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顧云深低沉的聲音:“嗯?”
“顧老師,”林溪語氣輕松,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幫個忙?”
她簡單說了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顧云深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
“陳景行不太好說話。”
“所以需要您顧大影帝的面子嘛。”林溪從善如流,“而且,這對節目也好,對陳墨也好。”
“一個被迫退出和主動回歸的問題兒童,話題度夠夠的,導演半夜都得笑醒。”
顧云深似乎低笑了一聲:“你倒是會算計。地址發我,我來處理。”
“謝啦,回頭請你吃小龍蝦,管夠。”
顧云深壓低聲音:“可以申請吃別的嗎?林老師。”
林溪老臉一黃,趕緊先掛斷了電話。
陳墨和琪琪都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不確定的希冀。
“搞定。”林溪咳嗽兩聲,“走吧,先送琪琪回家,別讓她媽媽發現了。陳墨,你……”
她看了看陳墨。
陳墨抿了抿唇,拎起書包:“我跟你們一起。等……等消息。”
夕陽西下,三個身影沿著河邊的小徑,慢慢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