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河灘地,初冬的蕭瑟在這里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枯黃的草地上頑強地綴著些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一叢叢蘆葦在微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將這一小片天地烘得暖洋洋的,與城里的陰冷截然不同。
林溪下了車,目光徑直投向河灘旁的一個小土坡。
土坡頂端,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棵巨大的枝椏遒勁的老槐樹。
在冬日湛藍的天空下,像一把撐開的,守護著什么的傘。
林溪深吸了一口清冽又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抬步往坡上走去。
周甜甜跟在后面,爬坡爬得有點氣喘,忍不住在坡下停住腳步,雙手攏在嘴邊,仰頭沖著林溪的背影喊:
“喂!林溪!你要見的人呢?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啊!”
已經走到樹下的林溪聞,腳步頓住。
她緩緩回過頭,垂眸看向坡下一臉困惑的周甜甜,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被微風輕柔地送下來:
“她在這呢。”
說完,她便轉回身,不再理會周甜甜。
徑直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尋了個干凈的位置,背靠著粗壯的樹干,屈膝坐了下來。
周甜甜在坡下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溪坐在樹下,嘴唇微動,似乎在對著空氣喃喃低語。
那神情專注又溫柔,是她從未在林溪臉上見過的模樣。
“搞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周甜甜嘟囔了幾句,心里有點發毛,但又不想過多干涉林溪的事情。
她干脆也一屁股在枯黃的草地上坐了下來,雙臂環抱著膝蓋,仰頭望天。
幾朵蓬松的云慢悠悠地飄過,天空藍得透亮。
周甜甜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她搓了搓裸露的手臂,喃喃自語:
“奇了怪了,今天明明預報降溫,城里冷風颼颼的,怎么這地方……這么暖和?”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或者什么人,將這里的寒冷都驅散了一般。
而此刻,坡頂的老槐樹下。
林溪放松地倚靠著樹干,仿佛倚靠著一個老友。
她微微仰起頭,透過斑駁的枝葉縫隙看著天空,眼神有些放空,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不知道你現在在哪……過得還好嗎?”
“院長媽媽的手術很成功,恢復得也很好,你不用擔心了。”
“還有……你的家里人,他們后來找到我了。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很想你,對我也……很好。”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帶著點窘迫的神情,“只是,我覺得接受他們的好意,有點尷尬,畢竟我不是你……”
“還有啊,孫姐雖然嘴巴毒了點,但業務能力超強,對我也不錯……”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在匯報,又像在傾訴。
“哦,我還談了戀愛……”
這些都是這一年來,發生在“林溪”這個身份上的大事小情。
“來到這里,已經整整一年了。”
她最后輕聲總結,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了粗糙的樹皮上。
微風拂過,樹梢輕輕搖曳,發出溫柔的沙沙聲。
仿佛一聲悠長的回應。
周甜甜在坡下打了個哈欠。
她抬頭看了看坡上樹下,那個沐浴在暖陽和微風中的身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