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琪琪顯然被嚇壞了,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
副導演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兩個孩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異常尖銳:
“你們兩個到底在干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殺兔子?!這是節目組準備的動物,是給你們玩的嗎?!小小年紀怎么這么狠毒?!”
他的斥責狠狠地砸在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一旁的現場執行王姐又急又怒,語氣更沖:
“陳墨!是不是你主使的?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心思重!上次往林老師圍裙里放蟲子,這次干脆殺生了?琪琪你怎么也跟著他胡鬧?這是虐待動物你們懂不懂?!說!為什么這么做?!”
“看著挺漂亮的孩子,心腸怎么這么黑?”
“道具組怎么看的兔子?這明天怎么拍?!”
“趕緊給他們家長打電話!這節目沒法錄了!”
其他幾個被吵醒的工作人員也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指責著。
焦慮和怒氣讓他們的語失去了分寸。
副導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著油鹽不進,一不發的兩個孩子,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疲憊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先都回去!明天再說!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這種孩子!”
節目組的人帶著一肚子火氣,罵罵咧咧地轉身,陸續朝著別墅走去。
沒人再回頭看那兩個被留在原地的孩子。
喧囂驟然離去,院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路燈,和兩個更加孤零零的小身影。
林溪依舊靠在大門上沒有動。
“林老師,您也看見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林溪回頭,是節目組的現場制片人王姐。
她端著個保溫杯,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和一絲顯而易見的厭煩。
“這兩個孩子,真是沒救了。”
王姐順著林溪的目光望過去,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尤其是那個陳墨,蔫兒壞!白天您也見識了,往您圍裙里放蟲子,這大晚上的,又搞出這種事。琪琪本來還行,就是太聽他的話,被他給帶壞了!”
林溪沒接話。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院子里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們依然緊緊牽著手,固執地站在陰影里。
王姐見林溪不吭聲,只當她是被嚇到了,繼續抱怨:
“要我說,這就是家教問題。陳墨家里聽說有點背景,把孩子慣得無法無天。這才幾歲啊,就敢拿刀殺兔子,長大了還得了?導演已經讓人去聯系他們家長了,這事兒必須有個說法……”
就在這時,道具組的小李急匆匆地從院子里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王姐,張導讓您過去一下,商量明天拍攝調整的事,這兔子……唉,真是添亂!”
王姐應了一聲,又對林溪嘆了口氣:“林老師,您也早點休息吧,為這種熊孩子生氣不值當。”
說完,她便跟著小李匆匆離開了。
直到這時,林溪才將目光完全聚焦在院子里的兩個孩子身上。
在那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下,陳墨和琪琪緊緊地牽著手靠在一起。
像兩只依偎著取暖的幼獸。
路燈的光被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陰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