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這種事情,葉抒早就是老江湖了。他目不斜視,緊緊抓著小桃那個行李箱的拉桿,腳步不停,對身邊湊上來的詢問充耳不聞,只是對小桃和小暖說了句:
“跟緊我,別理他們。”
這時候,但凡你流露出一絲絲的猶豫,或者客氣地回一句“不用了,謝謝”,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你手里的箱子被“熱心”地接過,然后對方那三寸不爛之舌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突突突,用各種“便宜、馬上走、不騙你、就在前面”的話術把你忽悠過去,等你迷迷糊糊反應過來的時候,很可能已經坐在了一輛要價離譜的黑車上,或者被拉到了某個偏僻的旅館門口。
至于葉抒為什么這么門兒清呢?當然是用真金白銀和一臉懵懂的青春換來的。
葉抒至今還記得,那是他剛考上大學的時候,第一次獨自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縣城,來到這個比較大的城市。
剛一走出火車站,看到這高樓林立,霓虹閃爍,可謂是“亂花漸欲迷人眼”,葉抒這個心里一半是興奮,一半是人生地不熟的迷茫的小青年,就被這大城市的亂花給迷了眼了。
剛出站沒多久,一個看起來面相憨厚的中年漢子就湊了上來,一臉親切:
“小伙,去哪啊?剛來這邊吧?不要緊,我對這邊熟得很,跟叔說,叔給你指個路,或者送你去,便宜!”
那時候的葉抒臉皮薄,還沒學會冷著臉拒絕陌生人的“好意”,被對方熱情的語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就回答了:
“我我去南城大學”
那漢子一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典型的看到了肥羊的眼神:
“南城大學啊!那我太知道了,就在這附近,不遠,一腳油就到了!來,小伙子,行李重吧,叔幫你拎著,跟我來!”
那漢子邊套近乎,一只大手就伸了過來,二話不說一把就抓住了葉抒行李箱的拉桿。
葉抒還沒反應過來呢,手里一輕,箱子就跟別人跑了。
那時候葉抒的老家到這邊還沒通高鐵,就一趟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一連坐了十幾個小時綠皮火車和初來乍到的迷茫讓他腦子有點轉不動,那漢子又極其熱情地一邊領路一邊給葉抒介紹著南城,山美水美人更美。
葉抒迷迷糊糊地跟著,走了挺老遠,被帶到了一輛看起來挺破的小轎車旁邊,上了車。
上車后,那漢子卻沒立刻開車,而是讓葉抒“在車上等一會兒,馬上就走”,然后自己又轉身回到了出站口附近。
葉抒在悶熱的車里等了十多分鐘,看著那漢子又如法炮制,接連“接”來了好幾個和他一樣眼神清澈,帶著些稚氣的年輕人,把小車的后座塞得滿滿當當。
人齊了,車子終于啟動。
葉抒心里還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陌生街景,又安慰自己可能就是這樣拼車的。
結果,車子拐了兩個彎,穿過兩條不算長的街,大概也就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在一個路邊停下了。
“到了,小伙子們,每人五十,謝謝!”
那漢子扭過頭,笑容依舊,伸出手。
“五十?!”
葉抒和車里其他幾個年輕人都愣住了,這距離明明很近啊!葉抒就是不知道地方,要是知道在哪自己拎著箱子都走過來了。
“我們這是專車送,不一樣!而且說好了的,快點快點,別耽誤時間!”
漢子的笑容收了起來,有點不耐煩了。
看著對方臉上的肉從剛才的憨厚變成了一臉橫肉,幾個十幾歲的年輕人面面相覷,他們也害怕要是不給錢的話說不定從哪就竄出一伙人給他們搶了,最后還是又憋屈又害怕的掏了錢。
后來葉抒還跟自己的幾個室友說過這件事,韓陽聽完后笑到:
“我靠,這兩步道一人五十?不行咱們晚上下了課也去開黑車去吧,等咱畢業了也發了。”
每每回想起這件事,葉抒都覺得自己當時真是傻得可憐了,那五十塊錢雖說也不是什么大錢,但是他丟人啊。
所以此時此刻,葉抒死死拽著行李箱,擺出一副臭臉,帶著小桃和小暖穿過拉客的人群,朝著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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