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開始安靜地喝東西,葉抒心里松了口氣,能吃東西喝東西,就是好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那你先喝著,我去弄點吃的。晚上想吃什么?面條?還是炒飯?”
安素雪捧著杯子,沉默了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都可以。”
都可以。
葉抒感覺有點頭疼,世界上最難做的三種飯就是“都可以”。順帶一提,剩下兩種是“都行”和“隨便”。
他無奈的笑了笑,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著里面塞得滿滿的食材也有些頭疼。有的時候,選擇太多也是一種煩惱啊。
“那就隨便炒個小炒肉吧,再煎個蛋,快。”
葉抒回過頭沖著客廳大聲說到:
“小炒肉可以嗎?再配個煎蛋?”
“嗯。”
安素雪只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因為她現在的心思并沒有在晚飯上。
她現在捧著飲料,扭過頭看著廚房里,那個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的身影。嘴里的吸管也被她無意識地用牙輕輕咬住,忘了繼續喝。
心跳,好像比剛才又快了一點點。
不是害怕的那種快,而是一種陌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撓了一下的感覺。
癢癢的,還有點慌。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遇到打雷、停電,或者任何讓她感到非常害怕和無助的事情,她的第一反應,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躲起來。
躲進意識的深處,把身體的掌控權強行推給其他人格,讓她們去面對,去處理。
她就像一只遇到危險就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以為看不見,危險就不存在。
可是今天今天不一樣。
當房間里陷入黑暗的時候,在那聲好像要劈開世界的雷聲在頭頂響起的時候,在無邊的恐懼即將把她淹沒的時候。
她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再然后是那束照亮黑暗的光線,還有他的聲音。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東西,穿透了心里的恐懼,輕輕拽了她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出去的。
好像身體自己有了意識,在大腦運轉之前,就已經朝著那束光、那個聲音,不管不顧地撞了過去。
抱住他。
這是當時她混亂大腦里唯一一個,無比清晰的指令。
然后,她真的抱住了。
那是溫暖的、帶著濕意的、有些堅硬的胸膛,還有他瞬間僵直后又緩緩放松的肌肉,和他落在背上輕柔的拍撫。
安全了。
黑暗和雷聲還在外面,但在這個懷抱圈出的小小天地里,風雨被隔開了。
原來不用切換,不用逃避,也可以感到安全?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被今晚的雨水和恐懼浸泡后,悄然落在了她從未開墾過的心田上。
現在,恐懼的潮水退去,這顆種子卻開始不安分地,想要破土而出。
她看著廚房里那個忙碌的身影,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趕緊低下頭,把半張臉藏進帽子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繼續偷偷地瞧。
心里那種癢癢的、慌慌的、又帶著點甜絲絲的感覺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什么東西好像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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