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人便是大夏的陸相大人,陸慎行了。
見妻子不看自己,陸慎行臉上反而露了笑容。
他緩聲道:“你說的錯處我都認,你想懲罰我,也沒問題,但是夢華啊”
他輕嘆,“你我相伴四十余載,我心里最愛的人是誰,你難道還不清楚么?”
周夫人橫了他一眼,冷嘲諷:“陸慎行,一把年紀了你說這話不會臉紅的嗎?半只腳進棺材的人了,你當我還在意這種事?”
陸慎行沉默片刻,低聲道:“既然不在意,為何要用這樣的方法企圖將我困死在這里?”
“當然是報仇,”周夫人的聲音一下子充滿了恨意,“為我當年無辜慘死的孩兒,報仇!”
陸慎行道:“可我們的孩兒都好好的啊。”
“好好的?”
周夫人面露痛苦,瞪著他道,“怎么,當年你那外室故意沖撞我,令我與她同時生產,她叫人偷偷交換了孩子,害我孩兒慘死,你知道后,悄悄為她做了遮掩,騙我養了別人的孩子幾十年,你自己做下的罪孽,如今竟是忘了不成?”
陸慎行眼都不眨一下,只嘆了口氣道:“那孩子你養了那么多年,和你親生的又有何區別?”
周夫人只覺胸口涌起一股戾氣,堵得她心口疼,氣得差點尖叫出來。
她周夢華這輩子,何曾這樣狼狽崩潰過?
她深吸一口氣,抄起榻幾上的茶盞,狠狠往陸慎行腦門上砸去。
碰得一聲。
陸慎行感到一陣劇痛,有溫熱的液體從額頭順著臉頰、脖頸緩緩淌下。
他聞到血腥味,臉色瞬間沉下來:“周氏,你莫不是瘋了。”
他聞到血腥味,臉色瞬間沉下來:“周氏,你莫不是瘋了。”
“瘋了?”周夫人尖利地冷笑一聲,“我早就瘋了!在知道你縱容那女人害死我孩兒那一刻,我就瘋了個徹底。
每晚我看你躺在我身側,心里想的都是如何用枕頭捂死你,或者掐死你,用枕頭底下的匕首刺穿你的心臟!”
陸慎行靜了靜,居然問她:“既然想了,為何不做呢?”
周夫人瞪大了雙眼,有片刻怔愣,隨即冷靜下來,扯了扯嘴角道:“我要你親眼看著你的孩子一個個死絕,要你和我一樣痛不欲生,再親手送你上路!”
陸慎行問:“那鈞兒呢,他是你親生孩兒,你也要他去死嗎?”
周夫人垂眸道:“鈞兒是我的骨肉,往后他只當沒有你這個父親。”
陸慎行嘆氣:“他身上有我的血脈,這點任誰都無法改變,他也不可能當作沒有我這個父親。”
周夫人心頭微動,不知為何,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微微皺眉,停下腳步,低聲道:“不管你怎么說,你的庶子庶女,還有宮里那個,我已為他們在陸家祖墳安排好了位置。”
她頓了頓,又道,“至于那個改了姓不認你這個親爹的,不必我動手,自然會有人對付他。”
陸慎行忽然抬頭:“他幫著你對付我,幫你復仇,你還想讓他死?”
周夫人面露驚訝,不解他為何會知道這事,但想了想這人一直以來的能耐,其實也不奇怪。
她冷冷道:“他身上有你的血脈,這點任誰都無法改變。”
同樣的話,周夫人又還給了陸慎行。
長久的沉默后,周夫人打算離開,陸慎行卻聲音低啞地笑起來。
周夫人擰眉問:“你笑什么?”
陸慎行沒有回答,掀開被褥坐起身。這回他的動作很流暢,半點不見先前的艱難。
周夫人大驚失色:“為何你”
“我說過,鈞兒身上有我的血脈,我永遠是他父親,他永遠是我兒子。”
陸慎行步履穩健有力,緩緩靠近她。
周夫人連連后退,目露驚恐,張嘴就要叫人。
陸慎行飛快上前,掐住了她的脖頸,行動矯健絲毫不像這個年紀的老人。
周夫人的面容逐漸變得青紫,喉間發出咔咔的響聲。
陸慎行緩緩抱住她,在她耳畔輕嘆:“要么裝作不知情,要么狠下心結果了我,兩條路擺在你面前,卻轉頭走了最蠢的一條路。夢華啊,這么多年,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周夫人掙扎拍打的動作逐漸變得微弱。
陸慎行抬手遮住她充斥著恨意、血絲彌漫的眼睛:“我對你不是沒有情意,也想過要留你一條性命,即便你曾試圖背叛我。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對銘兒起了殺心。”
這句話激起了周夫人最后一點意識,指甲在陸慎行手上劃出一道深且長的血痕。
下一刻,那只手無力地垂下。
陸慎行任由妻子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不緊不慢地繞過她,打開了房門。
外頭的人一見他,齊齊跪倒在地:“大人。”
陸慎行低聲道:“處理干凈。”
說完,他沒有片刻停留,抬腿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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