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
謝銘一步未動。
他面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瞬間盡數收斂,乍一眼看去,仿佛又變回原來那個無情無欲的神佛模樣。
江婼其實挺看不慣他這樣,世上哪有真正無欲無求的人。
這人真是,裝得很。
然而下一刻,江婼就變了臉色,原因很簡單,死裝哥忽然不裝了。
謝銘的動作半點稱不上清心寡欲。
男人三兩步走到江婼近前,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那只觸碰過他唇的手,被牽引著,重新落回到那雙唇上。
江婼怔怔看著面前的男人,她一向覺得李睿才是偏妖孽的那個,可沒想到,謝銘居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男人的眸光深且暗,吐字微啞,唇舌不時觸碰她的指尖,若即若離,似在刻意引誘。
他輕聲問:“你這樣碰我的時候,可曾有過一瞬想要親吻我?”
江婼恍然,這就是在色誘她沒錯吧?
但是這個樣子很難不想親吧?
她面露遲疑。
謝銘便笑了。
許久以后,江婼仍舊忘不了謝銘此刻的笑容。
宛如優曇盛放,又似皚皚雪峰中乍然撒下的一縷陽光,映照在峭壁上凌然綻放的無名之花。
明朗,卻又說不出的孤寂。
從前她總覺得,蕭佩安那樣的小白花長相才容易惹人憐愛。
可看著此刻的謝銘,她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江婼怔立在那,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謝銘緩緩低下頭。
他并未親吻她,只是額頭相貼。
那姿態虔誠得好像江婼才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而他只是頂禮膜拜的信徒。
鬼使神差地,江婼沒有推開他,默許了他這一行為。
她恍惚間想起,這個動作李睿也曾做過,但兩人帶給她的感覺截然相反。
李睿是步步緊逼的危機感。
而在謝銘這,她感到久違的安寧和沉靜,連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半闔上。
她的手被牽引到男人靠近心臟的位置。
伴隨掌心下每一次跳動,帶來輕微的癢,一路傳遞到她的心臟。
兩顆心,像是在共鳴。
良久,謝銘忽而開口:“我知道你為何想推開我。”
江婼陡然驚醒。
她立刻意識到這樣不對,想用力推開他,男人卻固執地把她的手按在原處。
江婼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色膽包天。
這節骨眼上竟還有閑情逸致,分出一些注意力想道:此男胸肌竟不輸李睿。
她清了清嗓子,把腦子里的廢料清掃出去,一臉正氣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她自認為已經想得很明白了。
謝銘顯然有他必須要完成的目標,而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就算謝銘對她有意,她對謝銘姑且也有些男女之欲,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橫亙在兩人中間的障礙太多。
總結起來就是三個字,不值得。
男歡女愛罷了,不值得。
就停在此刻,然后分道揚鑣,對兩個人都是有利無害。
謝銘能向她邁出這一步,說明他距離達成目標已經不算遠了,何必再節外生枝?
李睿野心確實大,可江婼對皇帝的不滿也很多。
老而不死是為賊,這句話套在當今皇帝身上再合適不過。
江婼這點心思,對親人都未曾表露過一二,自然也不會跟謝銘說。
至少目前看來,謝銘還是天子近臣。
立場上,他們可以說是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