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托付之時也曾明:即便是尸骨,她也已做好了準備。
“小郡主或許等得,”云昭聲音陡然一沉,“但我娘親等不得。”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道:
“如今府中臥病的那位,根本是個冒名頂替的假貨。我真正的母親,早在我入府當日,就被調包送往城郊。”
云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決絕:“今夜無論如何,我必須親赴城北。”
她忽地咬破指尖,鮮血瞬間涌出。
這一次,她以血為墨,凌空繪符。
指尖舞動間,一道繁復古老的符咒漸漸成形,每一筆都蘊含著奇異的力量。
隨著符咒逐漸完整,室內的燭火無風自動,明明滅滅。
云昭額間滲出細密汗珠,向來從容的她,此刻臉色微微發白,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這道禁錮之咒極其耗費心神,但她手下依舊穩定,最后一筆落下時,整個符咒驟然亮起血紅光芒,隨即分成數道流光。
她五指虛空一抓,將那數道流光攥入掌心,化作數張血色符紙。
“離家之前,還有一事要辦。”云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
眾人齊聲道:“愿為姑娘效力。”
云昭將符紙分給墨七和墨十七二人:“將這些符紙貼在姜府前后大門和東側門的樹上。”
又將其中兩枚最為小巧的遞給嚴嬤嬤和鶯時:
“明日午時之前,我必趕回。在那之前,守好你們手上的東西,我要姜家所有人,都出不了府。”
*
書房。
姜世安細致問清了姜綰心與太子幾番“偶遇”的始末。
姜世安細致問清了姜綰心與太子幾番“偶遇”的始末。
姜綰心微微垂首,頰邊飛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聲若蚊蚋,卻帶著篤定:“并非女兒妄自尊大,可太子殿下待我……確與旁人不同。”
她眼波流轉,似羞似喜地添了一句,“那日在公主府,女兒獻上精心準備的畫作,阿姊卻當眾指認畫中藏毒,令女兒百口莫辯。
危難之時,是太子殿下金口玉,在長公主面前為女兒洗刷冤屈。那份回護之心,在場諸人都看得分明。”
姜綰心自知畫中另有玄機,但這是她與梅姨心照不宣的秘密,縱是父親,也絕不能透露分毫。
見父親沉吟不語,姜綰心眼底瞬間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淚光瑩然,欲落未落:
“自阿姊回府,女兒苦求多年的機緣,她總是唾手可得。
還有……還有那枚太皇太后當年賜予母親的玉佩,如今也佩在她身上……”
她的聲音里帶著細微的顫音,混合著委屈與不甘。
姜世安眸色深沉,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暗芒,他放緩了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此事不必憂心。待你與太子的婚事塵埃落定,她如今擁有的一切,自然都需為你讓路。
至于玉佩,為父自會讓她心甘情愿地將奉還于你。”
姜綰心聞,破涕為笑,親昵地挽住父親的手臂,依賴地將臉頰輕靠上去:“女兒就知道,父親最是疼我。”
姜世安就勢教導,語重心長:“切記,莫要與你阿姊硬碰硬。世間之道,在于借勢而行。
對外,你們終歸是一母所出的姊妹,一榮俱榮。
她如今風頭正盛,你便該以柔克剛,主動親近。
她縱有千般防備,又豈能擋得住日日殷勤?
一家人的血脈牽絆,便是你最天然的依仗。”
姜綰心眼中驟然迸發出亮光,連連點頭:
“父親今日點撥,女兒茅塞頓開!我知道日后該如何做了,定不負父親期望。”
姜世安面露欣慰,頷首又道:“你兄長那邊,你也需多費心周旋。他與縣主的婚事,最好能提前落定。”
“女兒明白。”姜綰心乖巧應下,隨即秀眉微蹙,轉而憂聲道,
“父親,梅姨自宮中回來后,便一病不起。先前被阿姊鞭笞的傷痕本就未愈,這兩日一直強撐著,今日怕是再也撐不住了……”
姜世安沉吟道:“你且先去歇息。待我與你兄長談罷,自會去探望她。”
“女兒還憂心一事。”姜綰心聲音放得更輕,
“梅姨臉上的傷深可見骨,女兒只怕會留下疤痕,損了容顏。
這些年來,梅姨為咱們姜家上下操勞付出,無怨無悔,若真是如此……也實在太委屈她了。”
眼見姜世安眉眼流露出淡淡悵色,姜綰心繼續道:
“女兒聽聞碧云寺的有悔大師精通岐黃,尤擅化解此類瘡疤,女兒想明日就陪梅姨去求醫。”
“如此也好。”姜世安略一思忖,便做了決斷。
“明日便讓你兄長放下事務,陪你們同去。
正好宮中兩位有孕的娘娘鳳駕未至,你們先行一步,免得沖撞了貴人。”
姜綰心低眉順目,恭聲稱是,輕抿的唇角卻難掩心頭暗涌的歡喜。
梅姨所料果然不差。
云昭今日勝了一局,想必正沉浸在得了陛下賞賜的喜悅之中,無暇他顧。
而她要做到的,就是趁此機會,先一步去碧云寺,見到聞空大師!
然而此時的姜綰心尚且不知,不論她如何自以為算無遺策,云昭已從根源上,截斷了她所有出門的可能!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