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乖巧,心思卻用在了這等歪門邪道上。”
這些話語雖輕,卻清晰地鉆入姜綰心耳中。
李灼灼更是火上澆油地來了一句:“該不會,云昭的那支牡丹,也是你做了手腳吧?!”
眾人聞,目光不由齊齊投向云昭。
此時她已與長公主等人自那株大柳樹后轉出,翩然立于人前。
只見她手中那支“醉胭脂”,雖仍是墨色為主,卻在流轉的天光下折射出別樣的暗金烏光。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怪了……方才瞧著還覺礙眼,這會兒怎的倒順眼了許多?”
阮嬪極其浮夸地“呀”了一聲,一雙美目瞪得圓圓的,仿佛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方才還覺得這花黑黢黢的,丑得離奇,活像被火燎過似的!
怎的被蜂群這么一鬧,再看云昭小姐手里這支,倒覺出幾分不同尋常的貴氣來了?!”
云昭:“……”阮嬪可真是生了一張巧嘴。
阮嬪素來得太后青眼,她這般一驚一乍、煞有介事的點評,果然立刻引來了太后的注目。
太后凝神看向云昭手中那朵迥異于常的牡丹。
初時愕然,隨即眼神復雜地轉向跌坐于地的姜綰心。
“我沒有……”姜綰心跌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顫抖。
她心頭又慌又亂,巨大的委屈和恐懼淹沒了她——
她明明都那么疼了,為什么沒有人相信?為什么大家都用這種眼神看她?
太后臉色亦是青白交加。
看著姜綰心的眼神,閃過一抹被愚弄的懷疑與惱怒。
就在輿論幾乎一邊倒的時刻,梅柔卿猛地撲上前,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姜綰心緊緊摟入懷中。
“太后娘娘明鑒!心兒年紀小,經不得嚇,此刻怕是魘住了!”
她伸手,狀似匆忙地覆在姜綰心的額頭上,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縮回手,驚惶喊道:
她伸手,狀似匆忙地覆在姜綰心的額頭上,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縮回手,驚惶喊道:
“娘娘!心兒她燒得厲害!都說起胡話來了!求懇娘娘,快傳御醫看看吧!”
云昭冷眼旁觀,一看梅柔卿那看似慌亂實則精準的手勢,便知她定是用了某種手法暫時激發了姜綰心的氣血,制造出高熱假象,以此作為開脫。
太后聞,緊繃的神色果然松動了幾分。
她看著姜綰心冷汗涔涔的臉頰,以及梅柔卿聲淚俱下的模樣,終究揮了揮手:
“將姜二小姐也扶到偏殿去,讓御醫一同瞧瞧。”
*
偏殿里。
淡淡安神香中,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眾人或站或坐,神色各異,目光游移間交換著心照不宣的微妙情緒。
云昭靜立在側,長公主端坐一旁,面色沉郁,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叩,顯是心中極為不豫。
云昭目光掠過不遠處榻上的貴妃,見她身畔胎靈的瑩潤光澤并未黯淡,心下頓時了然。
這一胎,竟是穩住了。
貴妃躺在床榻上,面如金紙,昔日艷光被一層驚惶不安徹底覆蓋,仿佛驚弓之鳥。
章太醫凝神診脈,良久,方在太后的注視下,冷汗涔涔地拱手道:
“恭喜太后,恭喜貴妃娘娘……確是喜脈。娘娘心思郁結,驟受驚嚇,方才引動胎氣略有不安。
待服下微臣開的安胎藥,好生靜養,便可無礙。”
太后狀似松了一口氣:“孟貴妃,你可聽見了?需謹遵醫囑,好生養胎。”
她神色沉凝,語重心長:“你入宮十年,方得此喜,合該惜福靜心。
往后遇事需沉穩些,莫要再這般一驚一乍,平白惹出風波,徒令哀家與你一同憂心。”
貴妃由宮女攙扶著勉強坐起,朝太后虛弱地頷首:“兒臣明白。定當謹記母后教誨,好生安養。”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枚平安符,刻意舉到顯眼處,仿佛那是唯一的依憑:
“今日蜂群驟然驚擾,兒臣當時六神無主,以為母子俱危……
全賴梅娘子此前特地從寶華寺為兒臣求來的這枚平安符,才得神明護佑,保住了腹中胎兒。”
梅柔卿聞聲下跪,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柔順謙卑至極:“貴妃娘娘重了。此乃娘娘自身福澤深厚,得上天眷顧,神明垂憐。民女不過盡些微末心意,萬萬不敢居功。”
云昭冷眼瞧著這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心下頓時冷笑——
梅柔卿眼見算計落空,便立刻抓勞貴妃懷孕一事,企圖將功折罪,扭轉敗局。
兩人一搭一檔,無非是想借“救護皇嗣”之名,重新博取太后好感。
太后神色不明地掃了梅娘子一眼,問道:“心兒情況如何?”
一位御醫忙躬身回話:“回太后,姜二小姐乃驚懼交加,邪風入體,以致心神恍惚,突發高熱。
臣已開了方子,服下發散發汗,應無大礙。”
只見姜綰心蜷縮在床榻一角,眼睫被淚水與汗水浸得濕透,身子微微發抖,口中不住喃喃:“別過來!別咬我!我好怕……”
貴妃見狀,以手掩住小腹,神情哀戚,語帶自責:“母后,今日之禍,或許皆是因臣妾而起……”
“臣妾宮中近來屢生不詳,恐是帶了不干凈的東西沖撞了花神宴,才連累心兒小姐無辜受此驚嚇。”
太后眉頭蹙得更緊:“此話從何說起?”
“兒臣也不知緣由。”貴妃淚光盈盈,順勢懇求,
“聽聞碧云寺聞空大師已回京。
兒臣想求母后恩準,前往碧云寺小住一段時日,日日聆聽大師講經,為腹中孩兒祈福,或可化解災厄,求得安寧。”
云昭聞,眸光一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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