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搖搖晃晃。
在泥濘的山路上拼命掙扎,輪胎隨著引擎的轟鳴瘋狂旋轉帶起一大片泥漿,濺到車屁股的無數斑駁泥點又迅速被雨水沖刷而走。
一陣快、一陣慢。
車輛不斷顛簸著往前行駛。
抓住把手,李洛皺著眉毛看向窗外的雨水。
兩個助理之前跟著瘋跑了一個多星期,返京后李洛給她們放假休養一段時間。
還好休假。
要是跟著跑過來的話。
就那兩人,指不定吐成什么樣子。
明明是中午時分,可硬生生被瓢潑的雨水弄得像是跟傍晚差不多,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黑壓壓景象,山林樹木全都在大雨中無力搖擺。
昨晚還在京城高端私房餐廳中吃著晚餐,跟海潤千藝的老總以及金牌經紀人談笑風生。
今天就來到了滇省鄉下。
目光所及之處,愣是看不到一處人間煙火。
應了王珞單邀約過后,李洛果斷無視掉剩余那些邀約電話,趁著《畫皮》宣傳期來臨之前的這個空檔,飛往滇省給俞飛虹探探班。
借著這個機會。
他也想著過去幫對方拉拉媒體關注度。
電影開機那么久,對方這部戲在媒體面前幾乎就沒有亮過相,那家伙還真就是一心只關注拍戲,就連前期宣發都扔到一邊不管。
至于昨晚的飯局。
李洛就只管安心吃飯,樂呵地吃酒。
就算目標女主角就坐在同一飯桌,他也愣是沒有透露一丁點的口風。
還是那句話。
談條件的火候還沒到。
他想等到電影《畫皮》正式上映之后再展開正式接觸,只要票房能夠順利引爆,到時候《甄執返難莩齷岜亟泳哂形Α
借此東風。
自己也能夠索取到更多利益。
“雨季!”
司機使勁把住手中的方向盤,皺著眉毛看向后視鏡:“今年的雨季來得特別早,前段時間只是斷斷續續下雨,可最近十幾天雨水是接連不斷。”
“今天來得特別厲害,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有停下來過。”
“嗯。”
李洛緩緩點頭。
下雨對任何制片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除非某些特定需要到雨景的鏡頭,下十幾天雨,就意味著劇組同樣停工了十幾天。
幾十上百號工作人員陷入停滯狀態,可人吃馬嚼是不能停下來的。
這一天天流淌出來的可不是雨水。
而是銀子。
不過《愛有來生》劇組需要用到這種山區里的場景也沒辦法。
實際上劇組最適合待的地方。
不是大城市。
更加不是橫店以及桐廬,而是大西北那邊。
最好就是整年整年不下雨,日照時間特別長,天上連朵白云都沒有就再好不過,這種地方才是對大部分劇組來說最理想的拍攝場景。
在那種場景下。
劇組能一天拍十幾個小時都不帶停。
談話間吉普車來到一處小鎮上。不過說是村都非常勉強。
就是大山里的一處聚集地。
這種時候。
傘撐不撐都是一回事。
李洛打開車門,冒著雨水跳到泥漿地,他迅速環視一遍眼前老舊的小旅館,再看向同樣跟著走下車的司機:“俞導在什么地方?”
“在場景那邊。”
司機還沒有說話,旅館內就快步走出來一個光頭的男子:“本來飛哥想要在旅館等你的,不過聽說那邊雨水下得更急。”
“她剛才帶著司機趕過去查探情況了!”
“洛哥你好。”
“我是演員段奕洪。”
“你好。”
手掌破開雨水,李洛笑著和對方握手:“之前辛浪網絡盛典見過你,只是沒有機會打招呼,實在是不好意思。”
飛虹姐姐別看長得柔柔弱弱,外號卻來得相當大氣。
對方口中所說的飛哥。
便是俞飛虹。
而站在自己眼前的。
是老a袁朗。
長相談不上帥氣,但是對方也有著自己獨特的個人魅力。
絕對是實力派演員
“別。”
沒想到李洛會如此熱情,段奕洪連忙搖晃他的手臂:“應該是我跟洛哥打招呼才對,快進來換件衣服吧,不然淋感冒了可不好。”
感冒這種事情。
在李洛身上就不可能存在。
擺了擺手,他立刻表示想要去場景那邊找俞飛虹。
吉普車懶得坐了,看到停在旅館外面的一輛黑色嘉陵插著鑰匙,確認是劇組車輛之后他便甩著腿跨坐上去。
跑這種山路。
什么車都不如老嘉陵好使。
在老家拜山的時候,甭管多崎嶇的山路,總能看到嘉陵呼嘯而過的身影。
司機還沒來及出制止,李洛就已經轟隆踩響腳踏,那嫻熟的模樣壓根就不像是沒開過的樣子,油門更是擰得那叫一個麻溜。
陣陣青煙從排氣筒中冒出,在雨水中迅速消散。
“我給你指路。”
段奕洪接過旁人遞來的雨衣和安全頭盔,迅速咬牙跟著騎上去:“要不然去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
扣上帽子。
李洛回頭看向老a。
等到對方點頭表示堅持,他啪嗒壓下透明面罩。
隨著油門擰動。
黑色嘉陵掀起一片泥漿,呼嘯扎入到漫天的雨水當中,這種環境對李洛而再熟悉不過,頗有些如魚得水的感覺,小時候就是這樣風里來雨里去。
論險峻。
其實老家比這里更加甚之。
只不過考慮到坐在后面的段奕洪,他才將速度放慢些許。
可對段奕洪來說。
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現在的摩托車簡直就如同風馳電掣般在雨水中穿行,咆哮著撲出小鎮之后便在濕滑的泥濘土路上左右穿梭,有時候他都分不清楚到底是打滑還是正常操作。
老a同志嚇得雙腿死死夾緊摩托車。
生怕給自己晃下去。
“走左邊!!!”
看著前面的分叉口,段奕洪拍打著李洛的肩膀指向左邊小路:“原來的路被泥石流沖垮了五十米,搞得繞行要超過八個小時。”
“飛哥尋了條小路,又花大價錢挖出關鍵位置讓汽車能夠通行過去。”
“才避免進一步的損失。”
龍頭擺動。
李洛駕駛著嘉陵沖進小路。
顛簸之間。
嚇得段奕洪冷汗直出。
其實現在的速度也不算是快,李洛懶得在那個破爛的小旅館中呆著,好奇想要去看看片場環境罷了,當然不會拼命往前竄動。
但是架不住雨水瘋狂來襲,才讓段奕洪生出速度極快的錯覺。
往前開上將近大半個小時。
視線豁然開朗。
出現在眼前的赫然高山草甸地貌,一片片樹林和連綿起伏的草地盡在眼中,如果不是隨處可見的雨水,這里倒是絕佳的外景場地。
一棟棟木屋,就依山建在草甸上。
換做平時。
絕對是歲月靜好的景象。
可眼前卻又是另外一幅畫面,只見泛起土黃色的山洪水在這些房屋間沖刷而過。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現場環境如何,便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山坡上。
木屋被滾滾而來的山洪水沖垮。
山坡跟著崩塌,無數碎木和泥漿水翻滾著涌落。
這動靜嚇得片場中的二三十名工作人員倉皇奔逃,尖叫聲刺透雨幕遠遠傳過來,馬匹嘶鳴緊隨其后,拽著栓在柱子上的韁繩連連翻踩出碗大的泥坑。
如此畫面。
看得李洛和段奕洪寒毛直直豎起。
劇組在大多數情況下搭建的布景其實都是徒有其表,能夠正常使用一段時間滿足拍攝需求就行,壓根就沒辦法抵御一些惡劣天氣。
而現在《愛有來生》劇組迎來的,正是這樣的惡劣天氣。
坍塌的木屋還不單是一處。
隨著刺耳的哀鳴,又有一棟木屋轟然倒塌。
這動靜。
讓李洛徹底回過神。
“下車!”
用力將段奕洪推翻在草地,剛剎停的摩托車在李洛的驅使中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去,等到老a掙扎著爬起身的時候,已經離他十幾米遠。
看著那道向著山洪水撲去的凌厲背影。
段奕洪整個人都傻掉。
隨著一棟棟木屋接連崩塌,此時整個片場尖叫聲四起,密集的雨水中一道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往道路這邊拼命奔逃,誰也不希望自己成為那個不幸的意外。
黃泥水沿著緩坡不斷沖刷,帶著樹木殘短的枝葉以及無數破碎的木板滾滾而落。
但凡被卷入中。
如果驚慌失措掙扎不起身。
再被斷裂的木板跟木頭樁子迎面來那么一下。
結局就是生死難料。
好在山洪沿著草甸的地勢不斷起伏,不至于鋪天蓋地般涌下來,給片場工作人員留下脫離危險的空間。
掀開面罩。
李洛焦急著直接站起身。
瞇著迎面而來的雨水,迅速搜索那道熟悉的身影。
“救我!”
摩托車沿著草甸快速起伏時,只見前面一個女人踉蹌著撲倒在地,再翻滾著撲下斜坡,盡管已經雙手連連抓扒地面。
可還是止不住身形。
眼前就是咆哮中的山洪水,碎木順流不斷涌下。
正當女人雙眼盡顯絕望之色時。
引擎聲急速靠近。
輪胎揚著水花在她的眼前猛然剎停,再暈頭轉向著狠狠撞到定在身前長腿上,盡管被濺了一臉的水,可好歹身形總算是剎住。
女人就要嚎啕大哭。
可下意識卻驚恐地牢牢摟住出現在眼前的運動鞋。
“撒手!”
李洛不知道對方是誰,可還是急促地問道:“導演!導演在什么地方?”
“上上面。”
女人哆嗦著松開手,向記憶中的方向指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
摩托車引擎再次發出轟鳴,輪胎在草地瘋狂打轉過后,呼嘯著向前面繼續沖去,往外奔逃的人簡直隨處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