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低著頭,看似安分,腳下卻故意放慢了步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正偷偷打量著四周的亭臺樓閣。
柳聞鶯眉頭一蹙,低聲囑咐。
干娘,陳銀娣心性不安分,就讓她做些最外圍、最不緊要的雜活吧。
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不止,她還會交代下去,讓人好好關照陳銀錠。
誰讓她是曾經磋磨過自己干女兒的兇手之一呢
碧空如洗,艷陽高懸。
京城西郊的玉鏡湖,水波粼粼,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湖畔停著一艘氣派非凡的三層畫舫,朱漆雕欄,錦帆招展。
正是裕國公府今日包下的畫舫,用以宴請京中勛貴,賞荷游湖。
宴會明面上賞荷雅集,實則京中稍通世故的人家都心知肚明。
今兒是裕國公府在為府中尚未婚配的三爺裴曜鈞,以及待字閨中的四娘子裴容悅相看合適的對象。
畫舫之上,衣香鬢影,珠環翠繞,前來赴宴的皆是各家適齡的公子貴女。
柳聞鶯今日亦隨行在側。
她穿著料子細軟顏色清雅的夏裝,低調侍立在溫靜舒身后。
眾人齊聚冰廳,冰廳是畫舫上最涼爽舒適的去處。
四壁的琉璃窗格通透,既能觀賞湖光山色,又阻隔外界的暑熱。
溫靜舒抱著燁兒,正與幾位相熟夫人在廳中敘話。
燁兒穿著大紅撒金的小衫,活潑可愛,引得幾位夫人不時逗弄夸贊。
冰廳內茶香裊裊,貴婦們品著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低聲細語,談論著各家趣聞、時新衣料首飾。
偶爾將話題引向今日到場的年輕男女,語間帶著世家特有的含蓄與打量。
眼看著日頭漸高,湖上微風帶來陣陣荷香,宴席的時辰也差不多了。
溫靜舒與幾位夫人又敘了一會兒話,抬眸看角落的漏刻,又望向廳門的方向,蹙著柳眉。
她側首,對侍立的柳聞鶯招手。
快到上酥山的時辰,婆母先前說頭暈,在樓上廂房歇息,你去看看,請婆母過來。
裴夫人是今日宴會名義上的女主人之一,又是幾位爺和四娘子的生母。
她若缺席,于禮不合,也容易引人猜測。
柳聞鶯應聲,對溫靜舒行了一禮,悄然退出清涼冰廳,沿著畫舫內部鋪設著柔軟地毯的樓梯,朝著三樓走去。
畫舫三樓東頭,最為寬敞華麗的那間廂房外垂著厚重的錦緞門簾。
裴夫人穿著身絳紫色遍地金通袖長衫,頭戴赤金點翠大簪,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幾分薄怒與急切。
她對面,裴曜鈞歪在鋪著冰蠶絲墊的湘妃竹榻上,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手里的山水畫丹青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裴夫人正說到關鍵處:你都多大歲數整日里就知道胡鬧,你二哥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娶妻,你呢連個正經親事都沒定下……
今兒來的姑娘里有工部尚書的千金,你可得多留心,那姑娘知書達理,模樣周正,最要緊的是,你若能與她結親,對你日后的仕途百利而無一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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