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心底轉過許多念頭,想問,話到嘴邊,卻膽怯了。
他說完后,仿佛也不需要她回應,重新涂抹藥膏的力道控制得極好,均勻穩妥,極盡專注。
很快,頸間的藥膏涂抹完畢,清潤的涼意覆蓋了所有不適。
玉罐的蓋子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脆響。
裴定玄站起身,高大身影將光線遮擋。
好生休息,稍后會有人送飯食湯藥進來,明日便啟程回京。
他走了,柳聞鶯想不通那句話的疑思,便也不糾結,安然躺好休息。
她要盡快恢復身體,落落還在京城等著她呢。
兩日后。
官道平坦,車輪轆轆,馬蹄聲聲。
與不久前被捆縛于腥臭板車,強行擄走不同。
此番歸來柳聞鶯坐在寬敞舒適的馬車里,身下墊著厚實的錦墊。
懷中抱著已恢復精神,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主子。
對面坐著的是閉目養神的裴定玄。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背脊挺直地靠著車壁。
馬車內空間不小,但他的存在感太強,清冽肅穆的氣息無聲彌漫,讓柳聞鶯不自覺將呼吸放輕。
馬車漸近城門,速度放緩。
外頭傳來熙攘人聲、車馬聲,還有守城兵卒偶爾的喝問。
柳聞鶯忍不住抬手,輕輕掀開車窗錦簾的一角。
熟悉的城門樓巍然矗立,進出的百姓商販絡繹不絕。
幾個兵卒懶洋洋地站在兩側,有時盤問兩句,有時直接揮手放行,與那日所見,并無太大不同。
她放下簾子,收回目光。
喉間的傷讓她聲音沙啞,她忍不住低低嘟噥一句。
城門盤查若是能再細致些,不知能救下多少被強行帶走的婦人與孩童……
那日她被拐時,若非士兵盤查草率,或許他們早就被發現了,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楚。
她聲音很輕,幾乎是自自語,并未指望得到回應。
裴定玄卻睜開了眼,你說得無錯,盤查松懈是大錯。此案涉及范圍甚廣,牽連甚重。
后續徹查時,不僅要抓捕所有涉案的拐子,相關的守城官員、士兵,凡是玩忽職守、甚至收受賄賂縱容包庇的,都要被追責。
那就好。
有他這般態度上折子,往后京城的城門盤查,會真的嚴格起來,那些潛藏的拐子,也能少些可乘之機。
柳聞鶯徹底放心,低頭輕輕蹭了蹭燁兒柔軟的額發。
半個時辰后,馬車穩穩停在國公府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前。
朱漆大門早已敞開,門外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除了因腿疾不便的老夫人休養未出,府中有頭有臉的主子、管事、乃至有體面的嬤嬤丫鬟,幾乎都聚在了門口。
車簾被侍立一旁的小廝恭敬打起。
裴定玄率先彎腰下車。
他身形挺拔,玄色衣袂拂過車轅,落地無聲。
大爺!燁兒他在哪兒
急切的女聲響起,溫靜舒不顧平日端持儀態,提裙沖上前。
她一張溫婉秀麗的面容憔悴不堪,眼眶紅腫,顯然是這幾日擔憂哭泣所致。
燁兒呢我的燁兒可安好
車簾再次微動,柳聞鶯抱著裴燁暄躬身而出。
她身上穿著臨時找來的青布衣裙,頭發也只簡單挽起,面容沒什么血色,脖頸處的紗布顯眼。
她懷里的小團子,白白嫩嫩,沒遭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