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得跟耗子一樣,倒是快。
下午,柳聞鶯從大夫人的禪房內回來,默默坐到自己的床位上。
大通鋪里,幾個不當值的仆婦圍坐一起,手里做著些簡單的針線,嘴里也沒閑著,低聲抱怨這幾日寺中齋戒的清苦。
嘴里真是淡出個鳥來!頓頓白菜豆腐,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
可不是嘛!寺里規矩還多,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動輒就是跪啊拜啊的,我這老腰都快折了。
還是府里自在,活兒是不少,好歹能吃口熱乎的、帶葷腥的。
忍忍吧,明兒個不就下山回府了聽說府里年酒都備下了,到時候……
提到回府,眾人臉上都露出幾分期待。
回府角落里的柳聞鶯也有觸動。
一旦回府,守衛森嚴,想來三爺就算再荒唐,也不敢像昨夜那般,輕易將她一個奶娘拖入自己臥房了吧
想到此,柳聞鶯心中稍安。
然而,昨晚的情景不期然再次浮上心頭。
火盆溫熱,腿上的重量,孤男寡女……
幸好她溜得快,未曾被人撞見。
否則,即便她是被迫,爬床的罪名也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那爬床丫鬟的下場還歷歷在目,凄慘不已,她看得清楚,也記得明白。
正胡思亂想間,有個婆子的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說起來柳奶娘,你這孩子倒是乖巧,除了頭一晚有些鬧騰,昨晚安生得很。
府里有個喪夫帶孩子入府的奶娘,下人幾乎都知道。
是啊,小家伙瞧著就省心。
不愧是奶娘,還是你會帶孩子。
柳聞鶯笑容溫順,大家過獎了,孩子小,頭一晚不適應,這幾日熟悉了環境,自然就睡得安穩些。
眾仆婦聽了,也覺得有理,又說了幾句閑話,便轉了話題。
大相國寺三日祈福齋戒圓滿結束。
天色剛破曉,柳聞鶯抱著落落,登上那輛修好的馬車。
車廂內依舊擁擠,但與上山時的心境已大不相同,歸心似箭。
車廂內,幾位同行的嬤嬤管事也放松了許多,低聲交談著府中年節還剩哪些未備之事。
田嬤嬤坐在柳聞鶯身側,忽地想起什么,壓低聲音問:那日上山,半路馬車壞了,是三爺讓你上了他的車
她更想問,柳聞鶯和三爺有沒有扯上什么不該扯的關系。
柳聞鶯不知道該不該說,只道:那日風雪大,落落凍得直打噴嚏,三爺瞧見了,便讓奴婢和孩子上車避避風寒。
田嬤嬤聞,感慨道:三爺啊,雖說性子是跳脫頑劣了些,行事也沒個章法,但這心腸,到底還是像國公爺和夫人,是好的。
心善柳聞鶯不敢茍同。
若是心善,又怎會大活生生打死一個人……
瞧她神色,田嬤嬤瞬間明了,往柳聞鶯身邊湊了湊,低聲道:你是不是覺得,三爺性子暴戾
柳聞鶯沒說話,算是默認。
傻孩子,府里的彎彎繞繞哪有那般簡單
就算是府里握著奴仆的賣身契,也不能隨意打殺下人。
按當今的律法,真要出了人命,是要往官府報備,說清緣由的。
你入府晚,不知道內情。那丫頭,原是二夫人房里的丫鬟,瞧著伶俐,被撥去三爺院里伺候茶水。
她心氣高,見三爺年輕俊朗,又未娶親,便動了不該有的心思。若只是存了攀附的心,勾引主子,最多也就是被發賣出去。
可她偏偏鬼迷心竅,不知從何處弄來些腌臜藥物,悄悄下在三爺的茶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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