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金吾衛驗看令牌的聲音,隨即恭敬道:原來是裴大人,卑職冒犯,請恕罪,放行!
馬車重新緩緩啟動,裴定玄也已將令牌收回,闔上雙目。
歸途寂寂,柳聞鶯不敢打擾,只偷偷打量。
他眉心微蹙,平日里挺直的肩背也顯出幾分松弛,眉宇間積著揮之不去的疲態。
想來是白日在朝堂操勞,深夜又為她的事奔波,才會這般勞累。
夫人和大爺,都是極好的人啊……
馬車平穩停在公府門外,柳聞鶯抱著已然安睡的落落,小心翼翼地下車。
她讓門房幫忙抱一下落落,解開身上披風,疊得齊整后雙手捧起。
多謝大爺深夜相助,這份恩情,奴婢記在心上,日后定當盡心竭力照看夫人與小主子,以報萬一。
這樣男子款式的衣物,她不能收。
裴定玄接過披風,披風帶著她的體溫,熏香也染上了奶香。
她將他的相助,全然歸因于別處,心底莫名掠過一絲澀然。
她記在心上的是恩情,是回報,是主仆之誼。
可他想要的,何止是這些
然而,千般心緒終是壓在眼底,嗯,夜深了,快回去吧。
柳聞鶯再次道謝,抱過落落,走上與他相反的路。
回到屋子,沒睡兩個時辰便要去汀蘭院當值。
柳聞鶯眼帶血絲,幾次將打呵欠的沖動壓下來。
但她異樣還是被溫靜舒瞧見,你今日精神不濟,可是夜里沒睡好
柳聞鶯如實回答:勞大夫人掛心,是落落昨晚忽然發燒,奴婢帶她出府尋醫問藥去了。
溫靜舒一聽,面上關切更甚:孩子病了這般大事,怎不遣人來報我一聲深更半夜的,你一個人抱著孩子出去,多危險。
柳聞鶯心下感動,更深夜重,奴婢不敢打攪夫人。
有些事也得坦然,昨夜遇到大爺之事,門房目睹,車夫知曉,深宅大院里哪有密不透風的墻
與其將來從旁人口中傳出什么變味的閑話,讓大夫人心中存了芥蒂,不如自己此刻便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柳聞鶯早就做了決定,要與府里的男主子們劃清界限,不惹半分嫌疑。
于是,她溫聲續道:昨夜奴婢要出府時,遇到大爺,幸得大爺相助,及時抓藥服下,落落才能無恙。
說完她又補充道:大爺仁厚,體恤下人,夫人您平日也是寬和慈悲的主子,待奴婢們恩重。奴婢能在汀蘭院當差,得您和大爺照拂,是奴婢的福氣。
她說得坦誠,又自然夸贊了裴定玄,更沒忘記溫靜舒,一碗水端得平平穩穩。
溫靜舒聽后點點頭,夸她話說得周全。
大爺他因著在刑部任職的緣故,成日里與案牘律法,乃至些陰私詭譎之事打交道,難免養出一副嚴肅面孔。
莫說是你們做下人的,便是我剛嫁進來那會兒,頭一回見他,也被他那股子冷肅勁兒嚇了一跳呢。
頓了頓她目光投向窗外一株將開未開的黃梅,目光幽遠,想起些許舊事。
可日子久了便知道,他那人是面冷心熱,內里最是重情念舊,處事也極有擔當,只是不慣于辭表露罷了。
溫靜舒話里并無多少夫妻間旖旎的親密,更像是一種經年累月相處下來的了解與認可。
柳聞鶯垂眸淺笑,不敢過多評價府中男主子,只順著話茬。
夫人慧眼,最能識人。大爺這般品性,是夫人的福氣,也是府上的福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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