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喜靜,最厭吵鬧,屋里說話都得壓著聲兒。
口味偏清淡,藥里加了黃連就格外抗拒,得備著蜜餞,還不能太甜膩。
夜里容易驚醒,醒了便難再入睡,守夜的人得格外警醒。
還有老夫人雖沉默寡,心里卻明鏡似的,最不喜歡人把她當糊涂人敷衍……
菱兒說得細碎,卻都是貼身伺候才能摸清的細節。
柳聞鶯認真聽著,一一記在心里。
從菱兒口中探聽的信息,對她盡快熟悉差事、伺候好老夫人至關重要。
但她并未全然盡信,有的事眼見為實,不能先入為主。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剛來兩眼一抹黑,有你說的,我心里踏實多了。
菱兒見她領情,更加高興,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聽屋內傳來席春喚人的聲音。
她吐了吐舌頭,忙把香灰倒掉,朝柳聞鶯匆匆行禮,快步進去。
傍晚時分,明晞堂又來了位人物。
吳嬤嬤面上溝壑縱橫,眼神卻清亮矍鑠。
她一進院子,原本還算松弛的氛圍頓時繃緊,連席春都迎上去,態度恭敬帶著親昵。
吳嬤嬤,您怎么不多歇會兒昨兒守了老夫人整整一夜呢。
吳嬤嬤是老夫人從娘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與老夫人相伴幾十年,情分非同一般。
老夫人病后,她也幾乎是寸步不離。
昨兒熬夜照料,今日早上才被勸著去歇息,此刻又來了。
柳聞鶯之前跟著溫靜舒來明晞堂侍疾,與她有過數面之緣。
吳嬤嬤擺擺手,覺是睡不夠的,心里惦記著老夫人就來了。
老夫人還在屋里小憩,旁人都不敢打擾。
吳嬤嬤屋外巡視,蹙眉道:地縫里的青苔,該讓人仔細刮一刮。
還有廊檐下的巢趁天黑前捅掉,免得明日早晨吵老夫人清靜。
席春連聲應下,吩咐人去辦。
屋外打掃干凈,老夫人趕在晚膳前醒過來。
吳嬤嬤一聽,抬步往主屋去。
進了屋,她去看過老夫人無虞,便在外間和次間緩步逡巡。
多寶格上的灰沒擦干凈。
窗紗該換了,邊角有個不起眼的小洞,夜里漏風。
熏香味道太沖,換那匣子里的沉香,清雅些。
丫鬟婆子們在她面前屏息凝神,動作輕巧地按吩咐行事,不敢有半分怠慢。
吳嬤嬤巡視到次間,那兒置了張紫檀木書案。
書案上收拾得整整齊齊,文房四寶俱全,還摞著幾卷書,像是常有人使用。
吳嬤嬤腳步沒說什么,只示意丫鬟將旁邊小幾上的一盆蘭草挪了個更通風向陽的位置。
離得最近的,手頭沒有活兒的柳聞鶯便成了被示意的。
柳聞鶯來到案牘前,將蘭草挪了挪。
席春驟然看見,大步走來告誡道:那都是二爺的東西,以后你不準動。
柳聞鶯正要啟唇,門口傳來腳步聲。
清俊身影緩步入內,他身著月白色錦袍,袖口繡著暗紋銀竹,紋路細密精致。
面容清潤,通身淡雅,與裴定玄的凜冽,裴曜鈞的張揚截然不同。
席春上前福身,聲音甜得發膩,二爺來了,老夫人這會兒正醒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