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她踏著暮色回府。
先去賬房交了巡查的記檔,便徑直往汀蘭院去。
走到門口,紫竹又立在廊下,像是專程在等她。
柳奶娘回來了差事可還順利
托大夫人的福,都辦妥了,正要進去給大夫人回話。
紫竹腳步微微調轉,似是不經意擋在她與主屋之間。
大夫人正陪小主子用晚膳呢,怕是不方便。
她和緩笑道:柳奶娘奔波一天也辛苦了,不如先回去歇著,明日再來回話也是一樣的。
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紫竹眼底有著緊張和回避。
……好,那我明日再來。
可次日柳聞鶯并沒有如愿,接連幾日她都被紫竹攔在屋外。
交代來的差事,總少不了一家綢緞莊。
那家鋪子在城西,路途不近不遠,貨品賬目她第一天就已查核清楚,并無紕漏。
可第二日、第三日,名單上依舊赫然在列。
不必每日都去的。
尤其是一家并無異常的鋪子。
柳聞鶯懷揣的疑竇,像雪球般越滾越大。
她隱隱猜到大夫人的異樣或許,與大爺突然要納妾的傳聞有關。
但若真牽扯到她,要么派人來與她通知納妾,要么是將她趕出府區。
為何沒有任何發落哪怕只片語
這般不聲不響的冷落,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就像尾被悄然移出主池的魚,扔進寬闊冰冷的死水。
今日,柳聞鶯將錦華綢緞莊的賬目又對了一遍,實在無甚可對。
她緊趕慢趕,特意提早半個時辰回府。
來到汀蘭院時,廊下空蕩蕩的不見紫竹的影子。
只有兩個小丫鬟坐在臺階上打絡子,頭碰頭,低聲說笑,并未留意到她。
柳聞鶯放輕腳步,從她們身后繞到主屋。
剛到門前,便聽里頭隱隱傳來說話聲。
……情況如何
都安排妥當了,每日都特意讓柳奶娘去綢緞莊巡查,也暗中讓人引著掌柜的兒子與她照過幾次面。
只是未曾點破您的用意,徐掌柜的兒子性子憨厚正直,對聞她印象極好。
溫靜舒輕嗯了聲,細弱得如同嘆息。
我自作主張,瞞著她為她另尋歸宿,也不知道她日后知曉,會不會怨我亂點鴛鴦譜,怨我斷了她的前路。
她不愿柳聞鶯被納,也怕自己的安排并非她所愿。
紅玉不禁插嘴,大夫人說的哪里話有主子親自給下人配婚,是極大的恩典。
何況那徐掌柜的兒子是頭婚,年紀也輕,家里有鋪子營生,這門親事她占了大便宜才是!
罷了……此事不能再拖。
自那日傍晚,裴定玄已借口刑部繁忙,數日未歸家。
他們夫妻二人在暗中較勁,他用不著家逼她做決定。
屋內響起腳步聲,朝著門口行來。
柳聞鶯倉促后退,小跑離開院子。
一路奔回自己那間僻靜屋子,反手閂上門,背脊抵住門板,柳聞鶯才敢大口喘氣。
大夫人要給她配婚,將她許給錦華綢緞莊徐掌柜的兒子。
一個年紀相當、頭婚、有家底的老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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