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讓人拖下去領罰了。
但對著柳聞鶯,他半點火氣都生不出來。
不過眼下的情形,他若不先開口說些什么,怕是真要被她冷落上好一陣子。
是你先引誘我的。義正辭,竟還帶著幾分被輕薄的委屈。
柳聞鶯雙眸瞪大,連自稱都忘記,我何時引誘的你
嗯,就是你。裴曜鈞煞有介事點頭,都怪你剛剛上藥離我太近,身上的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鉆。
柳聞鶯俏臉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她算是明白,跟小閻王根本沒道理。
再多說一句,指不定還要被他編排些別的渾話。
抓起桌上剩余的藥膏和紗布往他懷里硬塞,柳聞鶯推搡著他的胸口。
奴婢的地方廟小,容不下三爺這尊大佛,還請三爺盡快離開。
裴曜鈞見好就收,知曉今兒不能再逗她了,免得惹急眼。
他沖著她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轉身大搖大擺離開。
柳聞鶯關上門,屋內終于恢復原有的清凈。
這都叫什么事兒啊。
一個兩個的,都不讓她安生。
她撐著發軟的身體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女兒恬靜睡顏,心頭那團亂麻似乎才被溫暖稍稍撫平。
落落恰在此時,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看見娘親立刻伸出兩只小胳膊,軟軟地嘟囔:娘……抱……
柳聞鶯心頭一軟,彎腰抱起女兒,感受那全心全意的依賴。
唯有此刻,她才覺得輕愉不少。
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能平靜些。
別再起波瀾了。
仲夏時節,天光晴好,花園里草木葳蕤,百花爭艷。
溫靜舒難得有空閑,親自帶著燁兒,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漫步散心。
燁兒穿著簇新紅綢衫,戴著小金鎖,在母親的輕扶下蹣跚學步。
陽光和煦,花影鋪地,園中一派和樂融融。
一行人走到涼亭外,斜刺里忽然沖出個穿半舊衣裙的仆婦。
她噗通跪在溫靜舒面前,攔住去路。
求大夫人開恩!不要趕奴婢走!奴婢真的知錯了!
哭喊聲凄厲急切,眾人定睛,竟是之前因照看小少爺不力,鑄成大錯的趙奶娘。
近來柳奶娘痊愈后,大夫人已經不用她,白日也是安排三四個丫鬟守著小少爺。
溫靜舒面上笑意斂去,將燁兒緊緊抱在懷里。
紫竹擋在主子跟前,厲聲呵道:你好大的膽子,驚擾了大夫人和小少爺,你擔待得起嗎
趙奶娘豁出去了,不管不顧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前很快青紅一片,涕淚橫流。
大夫人!奴婢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上有老母臥病在床,下有孩子們嗷嗷待哺,男人又沒個正經活計,全家就指望奴婢這份月銀過活啊!
求大夫人看在奴婢這些年也算盡心盡力照顧小少爺、將功贖罪的份上,留下奴婢吧!求大夫人開恩!開恩啊!
她聲聲泣血,將自家的窘迫慘狀和盤托出,試圖以悲情打動溫靜舒。
將功贖罪趙奶娘,你只有罪何來功一說
溫靜舒聲音平靜,目光如刃,我不曾立即重罰于你,已是念在你為尋燁兒被馬車撞傷,給了你幾分體面。
紫竹在旁亦冷著臉道:大夫人仁厚,沒讓你吃板子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倒好,不思悔過,反倒得寸進尺,還想賴在府里不成
趙奶娘你也忒不知好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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