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舒的動作僵住,臉上笑意也淡去幾分,眸底閃過失落,卻很快掩飾過去。
是我冒失,那夫君慢洗……
掙開他的手,溫靜舒離開令她窒息的水汽蒸騰的浴房。
珠簾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復又歸于沉寂。
裴定玄獨自浸在漸漸變涼的水中,直到涼意徹底澆滅體內莫名升起的灼燙。
他才緩緩睜眸,深褐色的眸子里一片沉沉的晦暗,看不出情緒。
許久,他從浴桶中起身,水珠沿著精悍身軀滾落。
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寢衣,走了出去。
外間,溫靜舒已恢復平日端莊模樣,只是強顏歡笑的面下藏著黯然。
將他候出來,溫靜舒迎上去,主動幫他捋順衣領的褶皺。
裴定玄沒有拒絕。
似乎想緩和氣氛,又或是真的想起件事。
溫靜舒遞來一枚手繩,薄荷與艾草藥香淡淡。
那是一根青綠與月白絲線交織編織的手繩,中間綴著小小的碧璽珠子。
青綠色讓他莫名想起那個人,如同被翠嫩荷葉包裹,一層層揭開后,露出如菡萏花瓣般粉白的弧度。
適才沐浴時,我見大爺手背有幾處紅點,想是被夏日蚊蟲滋擾,底下的人心思周到,做出驅蚊手繩,頗有奇效,夫君不妨試試
她沒明說那制作的人是誰,但裴定玄心下了然。
指尖捏著那枚青綠色的手繩,觸感細膩。
裴定玄忽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沖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燒著,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只想立刻、馬上見到柳聞鶯。
念頭來得又急又猛,容不得他細想。
頃刻間,身隨意動,他朝屋外走去。
大爺溫靜舒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愣住,這么晚,你要去何處
夜風灌入,吹動裴定玄鴉色衣擺。
他長腿跨出門檻,未回頭,丟下一句簡短的話,消散在濃重夜色。
去看燁兒。
側屋靜極,只余一盞燈芯捻得極小的油燈,散發昏黃如豆的微光。
裴燁暄在床內睡得香甜,呼吸均勻得像拂過窗沿的風。
夜已深,柳聞鶯白日忙碌,夜里便覺疲倦,側臥在另一張軟榻上休息。
她身上穿著夏日輕薄的青碧衣裙,因側臥姿勢,衣襟微松,露出小截白皙秀美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
裙裾因翻身的緣故,滑落至小腿肚,露出一段弧度優美的腳踝和半只秀足。
足型纖巧,腳趾圓潤如珠。
半掩在散落的裙袂底下,襯著月色,竟像一只斂了羽翼、半臥休憩的乳鴿,透著幾分不自知的嬌憨。
裴定玄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鎖住軟榻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心弦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撥動,漾開密密麻麻的癢意。
他下意識地去摸袖袋,空空如也,才想起已經換過衣裳,瓷瓶不在。
心念電轉,他明知該轉身,卻挪不動腳步。
天人交戰,腳步竟先于理智,緩緩朝著軟榻挪去。
他俯身貼近,鴉色寢衣覆上青綠薄衫,衣料相貼,沉水香與乳香交纏,旖旎在燈火里無聲滋長。
他指腹克制地掠過她鬢邊,將一縷散發別到耳后,聲音低啞得幾不可聞。
柳聞鶯,是你先招惹我的……
…………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