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宵禁鼓聲落下前,裴定玄乘車回到公府。
他沒先回主屋,而是徑直走向了安置燁兒的側屋。
連日忙于查案,他能陪伴幼子的時間少之又少,心中始終存著幾分愧疚,以及別的情緒……
側屋內只點著一盞小小的羊角宮燈,光線昏暗柔和。
天氣燥熱,柳聞鶯則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輕輕為燁兒扇去暑熱。
裴定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比起之前在河灘上蒼白羸弱的模樣,她的氣色養得好上許多。
就是膚色黑了些,想來是跟著溫氏學習打理庶務,時常外出的緣故。
溫氏重用她的事,他自然知曉。
府中內務向來由溫氏掌管,她既覺得此人可用,他也不會過多干涉。
裴定玄走到床邊,俯身仔細看過燁兒,確認孩子安好無虞,他才直起身。
他問了幾句關于燁兒飲食起居的相關,柳聞鶯都切實回答,聲線細弱,放得極輕,生怕吵醒。
不多會兒,裴定玄離開側屋,袍角帶起的風微涼,吹得燈焰晃了晃。
送走大爺,柳聞鶯松了口氣,重新坐回小凳。
沒多久,眼皮和腦袋重得像是灌鉛。
許是今日奔波查賬、遭遇變故,身心俱疲所致。
側屋給守夜的奶娘備了一張軟榻,算不上寬敞,只能用作歇息。
柳聞鶯沒多想,和衣歪在軟榻上,本想闔眼養養神,竟沉沉睡去。
夜漸深。
子時已過,萬籟俱寂。
闔府都陷入沉睡,連廊下的蟲鳴都稀疏不少。
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暗淡。
側屋門軸忽地吱呀自開,夜風灌入,帶著夏草與夜露的潮氣。
窗幔被掀起,月光如白練,斜斜切進來,拂過她垂落裙角。
青紗輕揚,像碧綠水面被風揉皺,層層蕩到暗處。
一道被月光拖得極長、極淡的影子,無聲無息投在側屋地磚。
……
天光微熹,東方天際露出魚肚白,將深藍夜幕染上朦朧灰白。
柳聞鶯醒來時,眼皮沉重,頭腦也殘留著昏沉。
沒有飽睡一覺后的精神十足,很是奇怪。
她眨眨眼,許久才回神,意識到身下躺著的地方是側屋,而非自已的屋子。
竟然在汀蘭院一覺到天亮
柳聞鶯驚訝,她最近值夜的時候睡眠輕淺,何況是照顧小主子這等重要差事。
就算疲憊不堪,也是在軟榻上略躺一躺。
難道是昨日波折太多,精神過于緊繃,松懈下來后便睡得格外沉
柳聞鶯撐著身子坐起,揉了揉發脹的額角,也顧不上太多,連忙起身去往床邊。
低垂床幔被撥開,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臉恬靜,并無異樣。
小主子無事就好,看來真是她多疑多慮。
替燁兒掖好被角,與前來換班的丫鬟進行交接,柳聞鶯輕手輕腳退出側屋,回自已的居所。
夏日的夜悶熱得很,她值守時又不敢貪涼,衣衫都沾了層薄汗,黏在身上不好受。
柳聞鶯準備換上干凈衣裳,手指觸及衣帶時微微一頓。
衣帶打結的方式,似乎與她平日的習慣不同。
她習慣打的是簡單利落的活結,結頭小巧,不易散開。
但此刻衣帶打的也是活結,但纏繞的圈數略多,結頭也稍大些。
柳聞鶯皺了皺眉,盯著那繩結看了半晌,心里掠過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