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是要殺人。
阿財嚇得一哆嗦,哭喪著臉,無聲地用口型辯解:三爺,奴才也不知道啊,事發突然……
裴曜鈞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當場踹他一腳。
蠢奴才!打聽消息都打聽不清楚!害他丟這么大臉!
可當著柳聞鶯的面,他又不能真的發作,只能死死忍著。
太丟人,簡直丟人丟到家了。
哦對,他現在就在自家門口。
裴曜鈞努力平復,轉身就要走,一刻也不想多呆。
但腳步才邁出去,又生生止住。
他背對柳聞鶯,聲音悶悶的,我方才說的那些都作數,你可以好好考慮……
他別別扭扭的,但柳聞鶯心里卻覺得暖洋洋,軟乎乎。
她福了福身,聲音輕柔:奴婢記得。
沒答應,也沒拒絕。
裴曜鈞等了片刻,沒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哼了一聲,不再停留,大步跨入角門。
阿財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沖柳聞鶯擠了擠眼睛。
柳奶娘,你可千萬要考慮考慮啊。
柳聞鶯看得真切,忍俊不禁。
這個裴三爺啊,是浪蕩了些,但心地總是不壞的。
可惜,她還不想做什么丫鬟,只想在大夫人身邊盡忠。
暮色四合,公府里漸次上燈。
柳聞鶯用過晚飯,便去接趙奶娘的班。
裴燁暄如今滿周歲,比從前好帶了許多,能睡整覺,夜里只需喂一次奶,換一次尿布,倒不算太累。
趙奶娘交班時,臉色不大好看,小主子日益長大,白天鬧騰得厲害,她帶的辛苦。
白日她辛苦,晚上柳聞鶯不就輕松了
無怪她臉色難看。
柳聞鶯沒在意,只抱著裴燁暄進了側屋。
小家伙剛吃飽,精神尚好,小手抓著她的衣襟,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滿是依賴。
柳聞鶯心頭發軟,抱著他在榻上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鄉間小調。
聽了一會兒,裴燁暄開始打哈欠,眼皮漸漸耷拉下來。
柳聞鶯將他放在小床上,蓋好薄被,又輕輕拍了一會兒,小家伙便沉沉睡去。
她坐在床邊的繡墩上,靜靜守著。
夜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夏日的微熱,還有庭中花草的清香。
正出神時,門扉被推動,有人進來了。
高大,挺拔,步伐沉穩。
柳聞鶯側首望去,立時站起身,大爺。
裴定玄也沒料到值夜的是她,腳步微頓,眼中掠過訝異,卻轉瞬即逝,只淡淡道:嗯。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兒子。
他今夜未著朝服,只穿鴉青紗袍,玉冠低束,鬢角略散,像剛從同僚的燒尾宴上抽身。
燈暈映他眉骨,暖黃里帶一點酒后的微紅。
今日燁兒可好他問,聲音壓低,怕吵醒孩子。
柳聞鶯垂首回稟。
回大爺,小主子今日一切安好。
晨起喝了半碗米糊,玩了一個時辰便睡了回籠覺。
午膳用了些肉糜和菜泥,下午在院里看了會兒花兒,又睡半個時辰。
晚膳前喝過奶,方才玩了一會兒,這才剛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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