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到昨日,祖母呃逆發作時,滿室慌亂的情景。
眾人圍在榻邊,束手無策。
柳聞鶯擠進人群中央,半跪在床沿,臨危不亂用熟練的手法為祖母緩解。
裴澤鈺離得最近,看得也最細致。
她背脊挺直如松,空掌拍背,指尖點穴,動作干脆毫不拖泥帶水。
力道看著輕巧但十分到位,短短時間,她額角便滲出汗珠,襯得她像一瓣沾露的海棠,倔強又鮮活。
那時的她與寺廟后山捕魚的模樣判若兩人,一個沉靜可靠,一個油腔滑調。
他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一面,是自己小覷了……
二爺,孫御醫被遣走了。仆從入屋,送來消息。
裴澤鈺思緒被打斷,重復確認:遣走了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看見大爺將孫御醫遣出府的,臨走前還在花廳與他敘事良久,想來是給他留點體面呢。
筆鋒一頓,墨汁飛濺,好好的墨寶頓時被糟蹋。
二爺仆從吃驚。
丟了吧。
話音未落,裴澤鈺已扔筆出屋。
汀蘭院里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飄落,鋪了一地香雪。
裴澤鈺踏著落花走來,步子又急又重,驚起枝頭幾只雀鳥。
他今日穿了身月色直裰,腰間只懸了塊素玉,平日溫潤含笑的臉上,結了層薄冰。
裴澤鈺剛跨進門,便見柳聞鶯抱著孩子從側屋出來,想來是去給孩子喂乳,衣襟微松。
她穿的是素色襦裙,外罩淺青比甲,墨發簡單盤成團云髻,簪了支銀簪子。
晨光落在地身上,清清淡淡的,像一株沾了露水的蘭草。
裴燁暄在她懷里咿咿呀呀,伸手去夠她鬢邊的碎發。
她微微偏頭躲過,唇角彎起溫軟的笑。
小主子別鬧奴婢了……
聲線也是清瑯瑯的,好聽的緊。
裴澤鈺心頭那股火氣,莫名消了幾分。
須臾之間,柳聞鶯走近瞧見他,斂了笑意,抱著孩子福身:奴婢見過二爺。
裴澤鈺嗯了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沒說什么,徑自走進屋。
溫靜舒正坐在廳里看賬本,見他進來,起身笑道:二弟來了,可用過早膳
用過了,大哥可在
今日休沐,他在書房呢。溫靜舒察覺他神色不對,試探著問,可是有事
有些話要問大哥。
裴澤鈺不欲多說,拱了拱手,轉身即走。
一路疾行,穿過回廊,來到裴定玄的書房外。
門虛掩著,里頭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音。
裴澤鈺抬手叩門,不等里頭應聲,推門而入。
裴定玄正坐在書案后,手中拿著卷宗,見他進來有些意外。
裴澤鈺開門見山,孫御醫之事,我不過問,我且問你,你心里到底有沒有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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