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子如今九個月大,正是愛笑愛鬧的時候,抓著溫夫人衣襟上的流蘇裝飾咿咿呀呀,模樣可愛極了。
時間在孩童的笑語中悄然流逝。
側屋的漏壺滴滴答答,今日天清氣朗,太陽從云層里鉆出,光影透過窗欞在地上挪移。
柳聞鶯抬眸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從她們來到明晞堂開始算,已過去近一個時辰,再是如何治療,也該結束了。
她想起在現代時,康復科的針灸治療,每次不過兩刻鐘。
即便是復雜的推拿按摩,也很少超過半個時辰。
中風患者體虛,治療更不宜過久,否則氣血耗損,反而不利。
她出聲提醒,大夫人,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溫靜舒正被燁兒逗笑,聞一愣,一個時辰了
是,從我們到明晞堂算起,已接近一個時辰。
那孫御醫的治療未免太久了。
去看看。
溫靜舒將孩子交給柳聞鶯,扶著紫竹的手起身。
一行人出了側屋,行至主屋門前,卻見院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二爺裴澤鈺今日穿一身靛藍直裰,腰懸玉佩,顯然也是掛念老夫人的病情,前來探望。
二爺。
大嫂。
兩人互相稱呼,準備同時進主屋。
守門的丫鬟見主子們過來,再次汗著額頭說:大夫人,二爺,御醫吩咐,治療未畢,不得打擾。
都過了一個時辰,再如何治療也該夠了。溫靜舒態度堅定,你進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丫鬟不敢耽擱,折身進屋,不過片刻她跑出來,臉色煞白。
不、不好了!
溫靜舒和裴澤鈺心頭一沉,推開大門,快步往屋內走去。
柳聞鶯和紫竹等丫鬟緊隨其后。
一進屋,濃郁的艾灸味道撲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哪兒來的焦糊味道
孫御醫從八仙桌上霍然站起身,神色慌張,眼神躲閃,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睡意,竟是剛剛驚醒的模樣。
再往內室的床上看去,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老夫人躺在榻上,雙目圓睜,眼珠幾乎要凸出來。
而她的右腿小腿處,艾灸用的姜片上,赫然燒穿了一個焦黑的洞。
底下的皮膚已被灼傷,紅腫起泡,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顏色。
空氣中那股焦糊味,正是從此處傳來。
老夫人痛得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中風后失語,她連呼痛都不能。
屋內一片死寂,柳聞鶯回過神,注意到站在博古架后的丫鬟,臉色比旁的害怕責罰的丫鬟更白。
并且她的鞋面上,沾著幾點新鮮的泥漬。
主屋廊下鋪著青石板,庭中花圃才澆過水,泥土濕潤。
按照規矩,她應當入內伺候,怎會鞋上沾泥
柳聞鶯尚未想清楚,便被溫靜舒一聲肝膽俱顫的祖母打斷。
溫靜舒撲到床邊,渾身血液都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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